整个地下空间都是金属的嗡鸣声,在岳衡沉如山岳的金气咒力与特级过咒怨灵里香的互击中,厂房都在颤抖。
她发现结界忽然运转了!诅咒金气像被煮沸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企图灌进她的身体。
另一头,乙骨发出一声惨叫,白色的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狠狠砸落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不对劲!
岳衡看向金属咒灵,它体内的咒力在暴涨,眨眼间从二级咒灵变成了一级咒灵!
里香沸腾了,她发出一声尖锐的、近乎撕裂的哭喊,泪水如泉涌,她越过岳衡扑向乙骨忧太,用那只被削断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捧起,放到眼前。
“忧太……忧太!你疼不疼?”
乙骨忧太咳了一声,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里香,我没事。”
里香摇着头,如小女孩般痛哭流涕,深深自责。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里香没有保护好忧太!”
“没有的事,你做的非常好。”
里香轻轻地放下忧太,转身面对那只还在滋滋作响的金属咒灵。断爪上的血还没干,她握紧拳头,用那只残破的手掌朝咒灵挥过去。
“都是你的错!竟敢伤害忧太!!”
咒灵被她一拳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整座厂房都在震动。她追上去,又是一拳,两拳,三拳。咒灵的外壳被她砸出裂纹,电弧四溅,她不在乎,一直打,打到咒灵不再动弹。
然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乙骨。他靠在柱子上,正朝她看。里香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忧太,不要害怕,没事了。”
岳衡站在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明白里香,是明白乙骨为什么放不下她。
但她没时间感慨,翻身跳回结界,快步奔向手术台。
她要破开这个结界,她要带他们出去。她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
无形中转动的齿轮就在这里!
岳衡凭直觉将它握住,调动全身的咒力注入金气,结界中游离聚散的诅咒金属瞬间找到了方向,立刻形成一股金属气流,一部分钻入岳衡的体内,另一部分被陷在墙壁里的金属咒灵吸收、进化……
岳衡眼睁睁看着金属咒灵不断膨胀、甚至化出人形,这是她前所未料的异变——它还在进化,已然逼近特级!但她无法中止,金属已将她侵蚀,她的皮肤出现金属的纹路,手指逐渐僵硬,鼻腔里全是铁锈味,那是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异味。
现在她的心跳、血流都在慢慢走向固化和停止,她已经失去半个身体的感知。
“……及川!!”
乙骨趴在楼梯口往下看,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岳衡扯了扯还能动的半个嘴角,舌头已经开始发麻,她说不了话了。
——好在里香在,那只被她无意中生成的特级金属咒灵只能交给他们俩处理了。
结界突破快完成了,她分出一缕心神,唤来铜钱,铜钱指引乙骨看向暂时被钉在墙里动弹不了的咒灵。
等金属不再入侵它,它将以全盛姿态迎战乙骨忧太。
“哗啦啦!”
失去控制的铜钱接连落在水里,金属齿轮在她持续性的咒力灌输下,已然出现裂痕,濒临崩塌,大部分诅咒金属都被吸收和合成,不会爆炸了。
“嗡——”
随着一丝轰鸣,笼罩在厂房上空的五行结界消散了,岳衡松了口气。
她浑身上下都被同化为金属,如今只剩三根手指还有知觉。
必须立即触动回零术式,再晚一秒,她都撑不住了。
紫薇软剑随意而动,岳衡运起三根手指握住剑柄,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颈。
没有柔软的触感,岳衡只庆幸还好有紫薇软剑这种无坚不摧的特级咒具,否则她连自杀都做不到了。
倒地的瞬间,她似乎看见乙骨忧太扭曲的面容,和无声的呐喊。
——剩下都交给你了,乙骨。
“回零术式——庄周梦蝶。”
致死的伤害,会触发回零术式的被动,将足以杀死岳衡的伤害如噩梦般消散,然而岳衡自己也不知道,这层为她实现复生的被动,一生可以复刻几次。
这是第一次尝试主动触发。
会成功吗?
黑暗。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自己的心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但很快光来了。不是眼睛看见的光,是脑子里的光。是走马灯。她在一瞬间看见了年轻十几岁的华山天师对着她笑,身边站着年少老成的道童,是师兄林直。
被动失败了啊,她准备坦然走向天师和师兄时,听见了声音。
很远,像从水底传来——金属的碰撞声,里香的尖啸,乙骨的喊叫。
她感觉到了。污水浸透衣服的冰凉,后脑勺枕着的水泥地的坚硬,鼻腔里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她蓦然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中间延伸到边缘,像干涸的河床。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像有人在敲门。她抬起手,手指能动,金属纹路都消失了,她扯了扯嘴角,术式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