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低温空气针扎似的冷。
禅院真希倚在宿舍门边打了个哈欠,对比穿着厚厚军绿色外套的岳衡,天与咒缚选手只在T恤外加了件蓝色帽衫。她低头看着坐在地板上系鞋带的岳衡。
“真不跟我们一起吗?”
“嗯,稍微有点事情。到时候我再去新宿找你们汇合,昨天和乙骨说好啦。”
“好吧,那你动作要快点。想好给那个白痴买什么礼物了吗?”
“没有诶……”
岳衡系鞋带的手停顿了一下,有点糟糕呢,处理完遗体和公墓的事情,她的钱都花光了!之前又因为受伤,长时间没出任务,根本拿不到多少津贴啊。
买不了像样的生日礼物啊,怎么办?五条家主给华山的礼物可是价值连城的特级咒具!
问夏油杰借点吧,教主大人这么富裕,总不会吝啬借她几万应急。
岳衡站在高专结界外的树林里,低头看了眼手机,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夏油多半在来路上。
她对着手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一触及脸上浓重的黑眼圈,烦恼起来,无论怎么调整表情和笑容,都无法改变这睡眠不足、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过多久,熟悉的车影就驶入了视线,岳衡笑着跑上去拉开车门。
“夏油……”
“哟!早上好,及川凛凛桑。嗯?什么表情?没看到夏油很不满意?我可是丢下我八个老婆来接你去见男朋友诶。”
米格尔挂着一脸欠揍的笑容,俯身伸长了手臂关上副驾驶的车门。
“坐后面去!”
岳衡拉开后车门坐下,第一件事是系上安全带。
“夏油呢?”
“赖在被窝不起来啊。”
“啊?”
米格尔微侧过头,脸上还是邪魅狂狷的笑容。
“带你去床上找他哟!”
岳衡跟着米格尔来到盘星教,时间还很早,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她跟着一通七拐八拐后,进了一所怪石嶙峋的开阔庭院,冬风凛冽,长廊上的纸灯笼啪啪作响,岳衡闻见一丝血腥味混杂着草药的味道。
“谁受伤了吗?怎么闻见药味?不会是夏油吧?”
米格尔诧异地回头:“狗鼻子?”
“真是他?怎么回事啊?”
“到了,自己问他!”
米格尔推开一扇木漆门,潮湿的热气与药味一同混散在冷风中扑到脸上。
三进的和室里光线昏暗,布设却非常简单,除却必要家具外没有任何多余陈设,因而显得空荡,但地暖开的很足,有些闷热。岳衡关上门,很快被热得脱下外套,随手叠在挂着袈裟衣架上面。
木制的单人床上,被子微微隆起,床头柜上散乱放着药瓶、消毒水和染血的绷带。
她悄步走上前,探头看向背对而卧的夏油杰,黑色的长发海藻般散开,苍白而冷峻脸上,狭长的眼睛紧闭着,绵长的呼吸一起一伏,看样子睡得正沉。
她想伸手触摸他的脸,又怕将他惊醒,屏着呼吸看了一会,悄悄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想探查看看他是哪里受了伤。
视线刚触及他曲线起伏有致的脊背,淹没在被窝里看不清的腰线……岳衡脸就一下烧红了,连忙把放下被子,背过脸去。
身后的夏油轻笑了一声,岳衡回过头就看见他满是笑意的脸,眼神清亮,根本不是刚睡醒的样子。
“满以为岳小姐会趁虚而入,没想到这么心如止水,有点失望了呢。”
岳衡的耳根一下红透了,眼看没穿上衣的夏油杰要坐起来,急忙捂住眼睛转过头去。
“你等等!我……我先去外面等你!”
“诶,要走吗?还想让你帮忙……”夏油杰闷哼了声坐起来,“伤口总不见好啊,不知道是不是金气术法的特殊效果?”
“什么?”
岳衡放下手,夏油伸手扯下胸口右边染着黑血的纱布,露出巴掌大的伤口,创面的皮瓣外翻,血肉模糊,边缘处则显出金属腐蚀般的暗绿。
她倒吸一口凉气,凑近仔细去看可怖的伤口,不算很深,但其间咒力肃杀绵延的伤害很明显,且持续向周围辐射蔓延。
“你……你见到我师叔了?是他打伤了你?冲绳那次吗?”
岳衡记得江崇在电话里说过线索在冲绳断了,是有特级咒术师介入,还通过排除法认定是夏油杰干的。
“嗯。本想抓住他的,是我大意了。”
如果不是为了她,夏油没必要和师叔动手的,更不会因此受伤了。
她垂下眼睫,伸手轻触暗绿色的伤口边缘,声音低低的。
“疼不疼啊。”
夏油杰笑一下,“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呢,金气咒力的腐蚀痛她再清楚不过了,而且伤口久久不愈,迟早会导致感染、引起并发症。
她微微皱眉,抬手摸摸夏油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腕测试脉搏,手指沿着伤口外围轻轻按压了一圈。
“痛吗?冲绳回来有好几天了吧?中间有没有发烧?”
夏油杰笑了下,握住了她在身上摸来摸去的手。
“有用咒力压制诅咒的扩散,所以没有感染。”
岳衡抬头看着他,目光闪烁,半晌没说话。
他点了点岳衡眼下的乌青,声音低沉又温柔。
“岳小姐家的术法真太是厉害啦,中一次就是永久性伤害,有反制办法吗?”
“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唔?我很认真啊。倒不是怕岳小姐,只是预感还会再跟你师叔见面。你的要求是活捉嘛,我只能多费点劲。还是说不能告诉我?”
“师叔的金气咒力效果是超范围的切割,诅咒性质的伤害多半是特级咒物造成的,你看见过吗?就是黑色的、老虎形状的东西。”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
岳衡眼睛一暗,金行印果然在袁师叔的身上。
她又仔细去看夏油的眼睛,狭长深亮,倒是和以前一样。
“怎么了?”
“我看你伤口不深,像是被特级咒物拍的,它能打击灵魂,会把人拍疯……”
夏油杰笑了笑。
“没关系,咒术师本来就都是疯子。”
岳衡心里咯噔了下,尝试性建议:“要么……夏油跟我回咒术高专,请家入小姐给你看看脑子。她是医生,还会反转术式,一定能治好你!”
“哈——哈哈哈——”
夏油杰微笑了一下,接着像是抑制不住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这下看起来是真的像疯子了。
岳衡被他笑的发愣:“喂……有这么好笑吗?”
“该说你是天真还是傻瓜呢?真是非常可爱啊。”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岳小姐。你个人有办法帮我吗?”
岳衡狐疑地看着夏油,感觉他肯定和高专有什么过节不想告诉她。
算了,还是先治金行印的伤。
“镇岳”咒力是为镇压金行印而运生的,自然也能扭转它的诅咒。
岳衡往里挪了挪,手掌覆盖在胸口的创面上,抬眼看着夏油。
“办法是有,会很痛哦。”
夏油杰垂着眼笑了一下,乌黑的长发未梳,散乱着落在肩上,更显得他脸色苍白如纸。
岳衡抿了抿嘴:“你忍一忍啊,我很快。”
金色的咒力倾泄而出,伤口被重新切开,血液顺着皮肤直流而下,夏油杰一声没吭,但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岳衡紧咬着嘴唇,控制着咒力精准中和金行印的诅咒,半分钟后,用纱布擦去咒力割下腐肉,利落地上药、包扎,再拿着纸巾揩净淌在腰腹上的血。
做完这些后,她微微松了口气。
“你在哪里见到我师叔的?冲绳吗?”
“嗯。”
夏油杰半靠在床头,额头上是一层细密的汗。他翻出手机按了会,递给岳衡。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手里正握着茶杯,露出右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表情阴鸷,侧脸看向镜头的眼神如鹰般锐利,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线。正是师叔袁兴。
岳衡攥住夏油的手腕,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心砰砰直跳。
“真是他!你怎么……我,师叔为什么会叫你去冲绳?”
夏油杰耸耸肩,“说明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但这不重要。说说你昨天去做什么了?为什么突然爽约?”
岳衡垂下眼,攥着被角的手不觉一紧。
“我去……处理任务的后续了。”
夏油摸了摸岳衡的眼睛。
“是名古屋那件事吗?你最近都睡不好呢,那里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岳衡避开他的手,别扭地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