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催啊,不催我而已。”林知岁弯着笑,“天塌下来,也有我哥在前面顶着。我妈前几天还跟我吐槽,说我哥三十好几的人了,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Jason都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还单着。”
Jason是林知岁家里养的狗,一只两岁半的萨摩耶。
夏薇笑出声:“阿姨这嘴好厉害,不愧是当过老师的。”
“嗳,我开窗透会儿气。”
傍晚的时候刚刚下过一场雨,湿漉漉的地面映着霓虹光斑。夜风灌进车里,空气也是潮湿的。
CBD的大屏上滚动着Limerence的世界巡回演出,下个月就是苏市站。
这是林知岁学生时代最喜欢的乐队,她手机的音乐app里至今还有Limerence的专属文件夹。
夏薇也看到了大屏广告:“Limerence上一次在苏市开演唱会,好像是15年?”
“嗯。”林知岁盯着大屏上的英文,“15年六月二十三。”
今年刚好是十周年。
“嚯,记得这么清楚?是真粉丝。”
林知岁弯唇。
记得这么清楚,不仅仅是因为粉丝。
林知岁看着窗外,恍然想起一个人。
他也喜欢Limerence。
那会儿在学校里,她经常看见他戴着耳机,起初以为他在听英语,毕竟他是好学生,她身边的好学生日常都戴着耳机听英语。
那天也是个雨天,因为妈妈否定了她想读美院的想法,她一个人躲在顶楼的连廊哭鼻子。
眼前递来一张纸巾的时候,校园里细雨霏霏。她转过头,触上一双沉静清隽的眼睛。少年人身量修长,蓝白校服衣领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在人群里永远有一种独秀于林的规整挺拔。
“谢……”
一个谢字刚刚出口,带着体温的耳机轻巧地卡进她的耳中。她甚至来不及讶异,被浅浅的吟唱吸引,舒缓的音乐一瞬间温柔熨帖着鼓膜。
The ocean receives every sigh
大海收纳每一声咏叹
I fear my longing will soon be perceived
唯恐这份心事马上被你洞悉
Rise and fall:潮汐眷恋
Limerence的成名曲。
车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霓虹勾勒出林知岁温和漂亮的眉眼,长睫下的眸子却有些空洞。
夏薇瞥她一眼,轻轻点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知岁高中时候的一个学长。
也是迄今为止,林知岁唯一承认喜欢过的人。
“林知岁。”夏薇眯起眼,“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你那个高中学长。”
林知岁回神,记忆里少年的眉眼和夏薇口中的“高中学长”交叠。她转头看向别处,避开夏薇探究的视线:“怎么可能。”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遇见。
“都多久了。”林知岁抬手去理耳边的碎发,“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
“你最好是。我记得你说……”夏薇的话被打断,手机响起,蓝牙自动连通,车载音响里传来贺新卓的声音。
“大小姐,你们到哪儿了,我酒都要喝完了。”贺新卓大着舌头,背景音嘈杂,周围笑闹声一片。
“马上。谁让你选这么个破地方,堵得要死。”夏薇按掉手机,原本想说的话忽然就忘记了。
“那……Limerence下个月的演唱会你去吗?”
林知岁安静片刻。
“不去。”
*
贺新卓买醉的酒吧今天开业,据说东家是个小开,不少人过来捧场。
内场乌泱泱的一片人头,夏薇被一个工作电话困住,林知岁独自上楼,一路避着人群,在二楼尽头找到了贺新卓。
受了情伤的贺小少爷坐在沙发中间,面前的茶几上一排酒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搭着他的肩膀,给他喂酒。
林知岁无语,几步走上前,拿掉女孩手里的酒杯,将人打发走。嘴边没了酒,贺新卓不乐意了,抬着眼皮去看,瞧见林知岁,又咧开一口白牙笑起来。
醉得不轻。
林知岁和贺新卓同岁,两人的情谊要追溯到产房。因为比贺新卓早出生三分钟,林知岁小时候一直强迫贺新卓喊她姐姐。
“岁岁。”贺新卓笑,俊朗的眉眼不太清明,拍拍身边的空位,“坐,我……我请你喝……喝酒。”
林知岁被浓重的香水味熏得鼻子发痒,皱眉在贺新卓旁边坐下,看一眼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七八个,显然不是贺新卓一个人喝的。
“其他人呢?”
“楼……楼下跳舞。”
一群狐朋狗友。
都逮着贺新卓这头小肥羊薅。
林知岁拿起贺新卓的手机,输入锁屏密码,给贺家的司机打电话。贺新卓快要醉成一滩烂泥,头一歪,半靠在林知岁的肩膀上,开始絮叨。
“岁岁,你说……她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他人高马大,压得林知岁肩膀疼,林知岁嫌弃地将贺新卓的脑袋推到另一边,贺新卓伏在沙发扶手上,许是觉得不太舒服,又歪头靠回来。
“既然不喜欢我,那就索性不要搭理我啊。为什么要来关心我,让我觉得自己有戏。”贺新卓说得含含糊糊,林知岁却明白了。
林知岁知道这个女孩,是贺新卓学生时代的白月光,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又搅和到一块。
贺新卓吸吸鼻子,他一喝醉就啰嗦,一个意思颠来倒去地说。
“不喜欢我,可以明明白白地拒绝我啊。为什么一边和我暧昧,又和别人……不清不楚。”
“岁岁,你说……为什么呢。”
“岁岁……”
半晌,贺新卓不吭声了,头枕着林知岁的肩膀,闭上眼。
酒吧里依然吵闹,他们周围却奇异的安静。林知岁全程没接话,和酒鬼没什么好聊的,况且感情这种事,从来都劝不明白。先动心的那一个人,就注定要承受不对等的热情。
患得患失,反复内耗。
光线昏朦,隔着长廊,一道挺拔身影伫立。男人一身深色西装,妥帖端肃,和这热闹松弛的酒吧格格不入,却又有种端方儒雅的打眼。
他抬眸,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哥。”路安阳穿过人群走上前,顺着沈聿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沙发里坐着的两人,瞬间乐了,“那不贺新卓么?”
路安阳和贺新卓不算熟,初中的时候两人短暂在同一个学校读过书,但路家和贺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
“他旁边的美女看着有点眼熟呢。”路安阳蹙眉,“诶,是不是姓林?”
“林知岁。是这么个名吧?”路安阳转头看身边的沈聿,“哥,你还有印象吗?林知岁,就以前总和贺新卓一块玩的那姑娘,还是你们……”
“没印象。”
淡定的三个字。
沈聿收回视线,目光平静。
路安阳还沉浸在上学那会儿的八卦里,笑得没心没肺:“好家伙,他俩还没分呢。”
“这都谈了多少年了,奔着结婚去的?”
沈聿偏眸看他。
沉淡眉眼隐在薄薄的镜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