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阒寂无声。

沈聿在听电话，路安阳说吴烨今早来找他，话里话外都在威胁，说《百妖录》如今这个烂摊子，除了他吴烨，谁都收拾不了。

“我就还真的不信这个邪了。他以为他自己是谁？搁我这儿装大佬呢。”路安阳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两天刚刚接手公司，本就焦头烂额，吴烨又来这么一出。

“哥，你对这个圈子熟，你能不能帮我物色个靠谱的制作人。条件好说，只要他愿意来，我立马就把吴烨开了！”

路安阳愤愤难平，絮叨好半天。沈聿安静听着，末了只问了两个字：“条件。”

“啊？”

“他需要具备的条件，你能给出的条件。”

“只要有独立制作大型RPG游戏的经验就行。薪资待遇好说，随便他开，只要不离谱，我都没问题。”

“行。晚点给你答复。”

“嗳，哥。”路安阳又心痒痒，“就我之前跟你说的《山海》，请你来给《山海》当PD这个事儿，你……”

“没兴趣。”

“不是，哥……”

沈聿把电话挂断。

他靠在沙发里，在脑中搜索可以推荐给路安阳的人，片刻后起身，往书房走去。

他的书房颜色偏暗，深胡桃木的落地书柜铺满一整面墙。沈聿从书架上拿下几本书，之前有一张名片被他夹在书里，那个人，或许适合。

蓦地，一张票掉出来，另一张的大半边还夹在书里。

票面上龙飞凤舞的英文字母：Limerence

落款时间是2015.6.22

十年前Limerence的演唱会门票。

内场前排的vip票。

这两张票在当年被炒到了天价。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会花十几万买一张票，在当时的他看来匪夷所思，完全不能理解。

但既然要请她看演唱会，当然就要给她最好的。

沈聿想起给他票的那个人，也是当初买他程序的人。对方在北京开了一间游戏工作室，正在招人。他要付出的代价是加入工作室，并无偿打工两年。

那是十九岁的他，能给出的全部。

只是最后，门票还没来得及送出，他和林知岁就已经分道扬镳。

片刻的端凝，沈聿将书合上，重新放回沉暗的书架。

乌沉沉的书架，黑色的书脊。

不见一点亮色。

也不会有人窥见。

拿着名片走到书桌前，沈聿又看到放在桌角上的月兔手办。

好像他越是想忽略什么，就越是被反复提醒。

久远的记忆里，女孩子跟在他身边，眉眼弯弯。

“学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不需要他回答，林知岁已经开始提问：“你觉得，我像什么动物？”

沈聿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她每天都突发奇想，脑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天马行空，也色彩缤纷。

“做人不好吗？”

“……？”林知岁怔了下，“沈聿！”

“这是我美术课老师留的作业，让我们思考自己最像什么动物，然后创作一幅作品。不是我不做人想做动物，是老师的要求，你懂吗？”

他安静凝视她半晌：“麻雀。”

“啊？”

“嗯，像麻雀。”

女孩子皱着眉，似信非信。

后来他还见过那幅画，林知岁真的信了他的话，画了一只麻雀。

飞上枝头的麻雀。

她拿着画，站在他面前，很骄傲地说：“看，这不是普通的麻雀，是飞上枝头的麻雀。我以后可是要当凤凰的。”

“你本来就是。”

林知岁微怔。

沈聿敛下眼底微薄的笑意，往图书馆走去。

“嗳，你等我一下。沈聿，你等等我呢。”她急急地跟上来，“你说什么？”

“你说我是凤凰是不是？”

“那上次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

女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也渐渐远去，沈聿靠在椅背里，缓缓回神。

在他心里，她其实像另外一种小动物。

沈聿看着桌角的月兔手办，半晌又扯了下唇角。

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她有男朋友，贺新卓会照顾她。

她的事，他不会再管。

*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贺新卓走到门口，又转头嘱咐一句。

“知道了。”林知岁把他往外推，“你赶紧去忙，我有手有脚，能照顾好自己。”

打发走贺新卓，林知岁和主美孙千弋请了假。孙千弋让她好好在家休息，恋爱副本的事他先跟策划对接着。

突然闲下来，林知岁有点无聊，点开沈聿的微信。

那幅素描图又落入眼底。

“这是他自己画的吗，透视关系都没画明白，好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