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雨雪》
文/行迟
2026年5月21日,小满
「有你,风霜雨雪也作晴。」
——
窗外又下起了雨。
江风呼啸,CBD深夜亮着的光透进一江之隔的莱茵公馆。徐立言在雨声里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今年深秋的雨水格外的多。
他低咳两下,在淋漓雨声里下床,伸手拉开窗帘。
江对面的声韵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雨水打在透亮的玻璃上,有几分晕染朦胧的潮湿美感。
徐立言绷着神经,有那么一刻仿佛听见了楼里接连不断的忙碌声。
他无奈摇头,连日的加班让他的背影透露出来些许疲惫。走到厨房,徐立言看着空空荡荡的冰箱,伸手摸出仅存的一瓶矿泉水,拧开。
“咔——”
瓶盖卡扣清脆弹开,与此同时,卧室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冷白灯光在室内空荡的亮着,铃声在铺天盖地的雨声里听不真切:
“辽阔天际巧合相遇有多少机率”
大晚上来电话,准没好事。
徐立言淡定的喝了两口水,单手拎着矿泉水往里走。
手机里不知何时弹出来的北城天气预报挂在原子岛上,王力宏依旧在卖力唱歌,他盯着来电界面,又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声韵大楼,心有所感。
“喂?”
“徐总,不好意思深夜打扰您,但策划部这边出了点问题——”
年轻女生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在空房间来回飘荡。
果然。
明亮灯光下,实习生握着电话,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
“您能不能……过来一下?”
明天历史手游《长风十七阙》就要正式发布了,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策划部的剧情出来了原则性的问题,直属上司辛惜兰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情急之下,她只能遵从领导的意思,连越五级打给公司的创始人。
深夜叨扰,工作上还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在场的人纷纷做好了准备承受怒火的准备,实习生也准备好了当替死鬼,却不曾想对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描淡写的说:
“好。”
实习生讶然的抬起头来,在场的人也面面相觑,“徐……徐总?”
徐立言放下矿泉水瓶,看了一眼声韵大楼说: “别怕。”
开了免提的手机里传来处变不惊的淡然声,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让你的上级去十八楼中央办公室,我十分钟后到。”
《长风十七阙》是声韵重点筹划的大型历史类游戏,从策划到落地足足用了两年时间,各方面都砸了大量的钱和时间,就连他也不眠不休,连着加了半年的班,本以为万事俱备,可以睡个好觉迎接胜利了,却没想到临门一脚还是出了意外。
车子很快停在声韵大厦下。
江边一阵冷风吹来,他咳嗽两声,关上车门。
策划部的副总监战战兢兢地撑伞来接:“徐总——”
“嗯。辛惜兰呢?”
“辛总监的电话打不通,颂总现在在赶来的路上。”
“嗯。”
“真的抱歉徐总——”
大雨落地,徐立言在连声道歉里大步流星进入声韵。
雨水劈里啪啦地砸入江里泛起涟漪,风声凌厉,直属负责人辛惜兰接到消息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她昨天因为太过兴奋喝了两杯,回家就睡着了,再一醒来,就收到了项目出纰漏的坏消息。
更糟糕的是,徐立言和颂怀相继打了十几个电话给她。
辛惜兰一个激灵,连衣服也来不及换,拿起外套直奔公司。
十三楼内乱作一团,各部门紧急开会,十八楼中央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是一点即燃。
徐立言坐在主位,看样子不太好,密密麻麻的文件旁放了一盒退烧药,热水水汽上涌,他单手撑着额头阖眼休息,清隽面容难掩疲惫。
连日加班,又深夜冒雨前来,徐立言很不幸的生了病。
辛惜兰深呼吸一口,局促的推门进去:
“徐总,颂——”
徐立言掀起眼皮看过去,面色冷淡,颇有些不怒自威。
副座的二把手颂怀看清她后猛地摔了手里的文件,低喝道:
“看你做的好事!!还不快过来!”
辛惜兰下意识的抖了一下,在场的人安静如鸡,大气也不敢喘。
辛惜兰带着满身酒气,战战兢兢的坐下。
“咳咳——”
徐立言单手攥拳抵在唇上,低咳的声音格外明显。
辛惜兰忐忑的咬唇:“徐总,我……”
徐立言呼出一阵热气,一旁的颂怀捏着刚测出来的体温枪凑过来,对徐立言低声道:
“这里我顶着,你突发高烧,又吹了风,就别和我们一起耗了,快去医院吧。”
徐立言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昏沉,也不推辞。
他点点头,伸出手来拍拍颂怀的肩膀,眼神都没给辛惜兰一个,大步流星地走了。
深夜的医院里空空荡荡的,徐立言拿完药出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凌晨四点,电梯在一楼停下,上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徐立言和男人对上视线,不感兴趣地别开眼,倒是男人盯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女生好像是个护士,长叹一口气,看向对方抱怨:
“徐医生,我真受够了!谁整天这个点下班!”
徐来拿着手机似乎在搜什么新闻,闻言好笑:
“医护不都是这样没日没夜的?再说了,加班可比结婚好呀!”
他笑着调侃那年轻的小护士:“你忘了前两天你家里给你安排相亲,你怎么说的了?”
女生捶他一下,“哎呀徐医生!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晚下班就烦!”
两人闲来打闹,关系看着不错。
徐立言在这嬉戏里事不关己地往角落里站站,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感兴趣。
护士叹了口气,又说:
“真羡慕你呀,没人来催——”
话音未落,徐来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一顿,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徐立言。
十多年前的旧新闻在这时适时跳出来,徐来看了一眼新闻,勾了勾嘴角,起来坏心思。
还真是巧合呢。
小护士见状难免好奇:“大半夜的,谁呀?”
徐来笑,张嘴就是胡说:“相亲对象。”
徐立言又往角落里一移,他拿出来手机,打算远程监听项目进度。
前方的徐来余光瞥了他一眼,对着小护士晃晃手机,接通电话,刻意语气亲昵地叫道:
“知意~”
……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徐立言的心忽然就漏跳半拍。
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在听见这个简短名字后戛然而止。
他有些恍惚,抬起头,两个人在紧闭的电梯门上对上视线。
徐来好心情的冲他点点头。
徐立言稳住情绪,也微微点了点头。
一定是巧合。
她远走他乡多年,怎么可能忽然回来。
或许只是同音不同字,他想多了罢了。
徐立言一颗心被钢丝悬到半空,风一吹,左摇右晃的发颤,却仍佯装淡定。
电梯叮一声打开,徐来没动,反倒是好整以暇的看过来,徐立言绕过徐来往外走,擦肩而过的那一霎那他无意抬眼,而后猛地停住——
那屏幕上备注的赫然是“知意”
城市另一端,西琅机场。
周知意推着行李出来:“我落地了——”
徐来那亲昵称呼透过话筒传来,她听清楚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是错觉吗?怎么一个名字让他叫的这么恶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