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儒见祝长生态度转变，大喜过望，以为自己说的话打动了祝长生，再则认为祝长生不过如此，便有些轻慢，语气也放松下来，“大人有所不知，昨夜下官因忙着公事，睡下时便有些晚，是以今日醒得迟了。还望大人明鉴。”

“忙着公事？本府倒是想问一问，冯判官你所忙的是何公事？本府记得冯判官刚才说到鸣冤鼓可是被你搬进府衙内了。即无鸣冤之人，冯判官有何公事能忙到第二日迟起一个时辰！”祝长生继续问道，先时语气平淡，但是最后一句诘问却是铿锵有力，眼神也冷了下来。

“司录参军何在？”不等冯儒狡辩，祝长生直接审问起他人，她让这些官员留在这里可不是白留的。

“下官在。”甘洛出列回答道。

“本府问你，冯判官所言之事可有半分虚假？如实回答，本府饶你无罪，如若包庇，视其同罪！”

“是，下官明白。冯判官所言确是事实。”甘洛的语气平淡，表情平静，让人猜不透他是何想法。

冯儒听到甘洛此言心内一喜，有了司录参军的口供，他连罚俸都用不上了。不枉他之前没有针对过他。

“大人，甘参军为人向来公正不阿，他的话绝不会偏私，偏纵。”

甘洛又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冯儒，继续回道：“只是冯判官并没有把话说全。”

“甘洛你什么意思！”冯儒不可置信地看着甘洛，这个平时沉默透明的甘洛竟然敢在府尹大人面前摆他一道！日后他绝不会让他好过！

“诶，冯判官不要着急，你不是说甘参军为人最是公正，绝不会偏私偏纵，就让我们听听甘参军怎么说？”祝长生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这冯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拍了拍惊堂木，装作严厉，“还是说你此前所言有假，是蒙骗本府不成？”

“不是，绝不是。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冯儒连忙否认，但是从他那肥大的脸庞上在场众人都能看出其懊悔的神情。

如果否认刚刚称赞甘洛的话，那他之前所言就不可信，如果不否认称赞甘洛公正不阿的性格，那甘洛接下来说的话就决定了他的命运。冯儒此刻心中后悔与恨意交织，后悔刚刚话说太快，恨死了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甘洛。

“回大人的话，其一，京兆府衙没有府尹确实无法终审裁夺，但是依然可以由判官代为审理，随后将结果发往刑部，由刑部决断。

其二，冯判官将鸣冤鼓搬进府衙之后确实在衙外张贴过告示，让百姓直接去刑部或者大理寺申冤，但是当时百姓多有不满，请求撤回，冯判官却依旧无视百姓意愿，一意孤行将鸣冤鼓搬走。离那日已过五年。

至于其三，冯判官所言等府尹大人来了将鸣冤鼓复位，下官不敢论断。”甘洛一条一条将冯儒隐瞒的实情说出，说毕，视线在堂内众官员身上逡巡一遍，最后停在祝长生身上，停顿了好一会，见祝长生向他点头示意才继续道，“因无人告状，府内甚为清闲，点卯之时，多有迟者，已是常态。”

“好啊！好一个无人告状，甚为清闲！好一个点卯之时，多有迟者！尔等所食，皆为民脂，尔等所享，皆为陛下所赐！食君之禄，不思担君之忧，食民膏脂，不思为民做主，留你们何用！”祝长生惊堂木再次拍响，拍的手通红，痛，但是仍不及心中之痛。

“来人！给我……”

“大人，请息怒。司录参军能说出这番话来，想来不是与其同流合污之人，只是有时身不由己，还望大人多思量。”祝长生想要将这一干人等全部惩处，却被身后的关呈安小声打断。

祝长生闻言高高举起的惊堂木最终被放了下来，堂下众官皆是松了一口气，有些人抬手擦了擦脸上如雨般的汗。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问题还要找点问题出来，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更何况是他们现在这种问题一大堆的情况。简直是直接给他递刀子。

但依然有些人巍然不动，自信满满，即使要罚也罚不到他的头上。

跪在堂下的甘洛是一个，为首的李推官和韩判官算两个。再者六曹参军里一半一半。

祝长生见此情景心内怒火稍稍平息，确实如关呈安所言，有渎职者，自然也有尽职者。

“甘参军，本府给你三日时间，整顿好点卯情况。三日后依然不按时点卯之人，依律处置。”祝长生缓和情绪后语气平淡道，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忽然转为严厉，“至于以往情况，本府决定先暂缓处置，留待查看。若日后改正，则既往不咎；若死不悔改，则双罪并罚，绝不轻饶！尔等可听明白？”

“谢大人开恩。下官等定当洗心革面，听凭大人差遣，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请命。”

“大人，下官定不辱使命。”甘洛等众人话音落下后又单独回道，声音中是激动，是昂扬，脸上竟也带上了丝丝笑容。

“好，你且退至一旁。”祝长生说完看向冯儒，冷声问道，“冯儒，你可还有何辩解？”

“回、回大人，下官…下官…没有。”冯儒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泛白，汗水直流，哆嗦着开口，眼神中尽是懊悔，拱手求饶，“请大人网开一面，下官必定洗心革面，重新当个好官。请大人开恩。”

“冯儒，你今日要本府饶你一次，可当日京城百姓要你莫搬走鸣冤鼓时，你是何做法？凡事有因必有果，今日该是你承担结果之时！”祝长生看着不断求饶的冯儒，心内一丝怜悯也无，只有为民除害的快意，“刑曹参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