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味混合着霉味,让人略微不适,可是,这至少是一条生路。
走到泥滑难行的地方,宋羡就会用力拉紧朱简辞的手,感受到她掌心里层叠的茧,朱简辞不由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俩也曾经在黑暗中这样拉手前行。
那时朱简辞还很困惑,这是谁家的娃娃,才三、四岁的样子,手心里就已经布满茧子了。此时感受着手心的温暖和踏实,却略感低落:或许,她已经不记得了吧,毕竟她当时还那么小。
都说三岁看到老,依照那时的宋羡来看,是不应该长成这般模样的,朱简辞好奇了多年。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事、一言不发的走了很久,宋羡突然停下回头,朱简辞正在神游,毫无防备的撞了个满怀。宋羡怕撞疼人家,竟伸出另一只手过来,作势要帮着揉揉撞到的胸口。
朱简辞迅速后退躲闪,更是看出来宋羡这下就是故意的,无关诱惑,纯碎的戏弄。
于是决定对她小惩以戒:“这次是软软的,并未痛!”
闻言,宋羡脸倏地热了,她毕竟也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又不是个傻子:“那个,我们歇息一会吧,我有髓饼,我们吃点吧。”说着抽回了自己瞬间升腾出薄汗的手。
虽不及宋羡身手刚硬,但朱简辞也是弓马娴熟,骑射飞快。师承本朝国师,功夫出自道家,偏好以柔克刚。
奈何多年来一直柔弱示人,按理说,这会儿确实应该脚下疲软了。而且,这会朱简辞想停下来和宋羡说说话。
“我母后怎样了?”朱简辞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宋羡突然停止了咀嚼,尽管还没组织好语言,依然小心的说:“皇后娘娘被关押后,一夜白发,留下血书,说是愿意用她命换得你命,便自尽在牢狱之中了,节哀。”
朱简辞没有预料中的崩溃大哭,而是红着眼眶,大口的咬着饼,不见咀嚼的一味用力吞咽,直到噎得喘不上气来。
宋羡慌乱的拿出水囊,还不等打开,朱简辞已经转身到一边,翻江倒海的呕吐了。
宋羡跑过去替朱简辞抚背,却被推开了。
看着背对着自己,肩膀快速抖动的背影,宋羡竟说不出来一句安慰的话:阿爹说得对,我是要多读书的。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朱简辞缓缓转过身来,眼睛通红,刻意压制着情绪让声音飘忽而嘶哑:“母后安葬在何处?”
宋羡精神一振:“你放心,国师排除众异,说什么……什么天象使然的,最后以皇后礼制葬于皇陵。”
“师父!师父他没受牵连吗?”朱简辞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师父好着呢!你那个皇帝爹,唯独信任他了。”宋羡撇了撇嘴,继续啃喷香的饼子。
“他哪里是信我师父,他信的是天命。”朱简辞用淡粉圆润的指甲,漫不经心的掐着饼,话锋却急转:“你为何要冒险前来救我?”
宋羡一口饼含在嘴里,呆愣片刻,总不能说我舍不得你死吧?
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几转,口齿不清的说:“不管怎么说,也是因我而起,你若不是拒了赐婚,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你皇帝爹也太狠了,不就是不肯娶我吗?连一杯毒酒、一尺白绫都不舍得,居然要砍了你!”
看着她掉落在衣襟的饼渣,素有洁癖的朱简辞丝毫未觉嫌恶,反而想伸手替她扫落。刚举起手来,发现掉落的位置似乎不太方便,险些近墨者黑,被粗鲁所染了。眼睁睁看着又觉得难受的很,于是用手指了指。
心里暗忖:哪里是因为你。但又不方便告知,只能接着问:“你阿爹非但不阻拦,还帮你弄来水渠图?”
“你那个皇帝爹,我阿爹早就伺候够了,若是东窗事发了,正好举族回管涔,乐得逍遥。”宋羡终于吞咽下嘴里的饼,大喇喇的拍掉胸口的饼渣。
朱简辞不由得苦笑:这姑娘真是口无遮拦,我还姓着朱呢。
最后一个问题已经无需再问了,于是确认道:“看来,我们要过宁武关了。”
宋羡眼里闪着小星星:“我爹说得真没错,你果然是颖悟绝伦。”
闻言,朱简辞正要自谦的说点什么,又听到宋羡接着说道:“可是我爹说了,慧及易夭,你看你小小年纪的,不就差点丢了性命吗?”
只能无声的叹息,再聊下去,自己真的就夭了。还未说话,宋羡猛的跳到朱简辞的身上,双手环住脖子,双腿盘在腰肢上。
朱简辞被冲撞的后退两步,一个趔趄,若不是下肢稳,定是要摔倒沟渠里:“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