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羡倏地睁开眼睛,像一条在地面上挣扎了许久,跳回了水里的鱼,大口的喘气,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看着似笑非笑的朱简辞。
“你是朱简衡附体了吗?”反应过来的宋羡鼓着腮质问。
朱简辞立刻不笑了,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朱简衡对你做过这样的事情?”
“他敢!我抽死他!”宋羡秀眉竖起,还未清明的眸子里奶凶奶凶的。
朱简辞伸出食指抚平宋羡蹙起的眉,嘴角上挂着温和:“那提他作甚。”
“你刚刚的行径……”宋羡突然脸红的难以启齿,刚刚发生的事,不是只有三疯子才干得出来吗?那是他俩应该做的吗?
宋羡局促的朝着车厢角落挪动了些,手指触碰到刚刚扔在了一旁的破帕子,又摸起来继续搅着。
“宋羡,我……”朱简辞还未来得及把心里的打算说与宋羡,马车停了。
“殿下,宋小将军,五城司到了。”陆柒柔和的声音,拯救了宋羡,话音未落,宋羡慌不择路的冲出马车。
动作之快吓了陆柒一跳,甚至猜想,她这是把殿下怎么着了?
好在下一刻,朱简辞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出来了。
宋羡也是第一次来五城司,表面看起来,和寻常衙门似乎并未有何不同。走进去却异常的阴冷肃杀,由此可见,五城司也不是外界所说的那样,追追贼、巡巡夜。
地面青砖洗刷的光滑如镜,而砖缝里却是经年的血迹,已然变成黑色。
差役也并非执棒而是执刀立于两旁,日光从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明暗不明的阴影投射在他们脚下。
掌印指挥使吴桐端坐在正中间高椅上,椅背雕着狴犴雕纹,怒目圆睁的样子,竟然和吴桐有几分相似。
“殿下请上座!”
“吴大人主审,莫要客气!”
几番退让后,朱简辞和宋羡并排坐在了吴桐右侧。朱简辞更喜欢坐在这里,而宋羡如睡落枕了一般,僵硬着目不斜视。
看在朱简辞的眼里,却甚是有趣。
“带人犯上来!”声如洪钟,震耳发聩。堂外的柔弱娘子听到这一声虎啸,顿觉腿软。
侧目看向掌柜的,见到他也在擦拭头上的汗,察觉小娘子在看他,不由挺了挺脊梁,回望过来点头以示安慰。
“草民周祥贵见过大人!”
“民女程莺莺见过大人!”
“啪!”吴桐猝不及防的拍下掉了一角的惊堂木:“堂下之人所犯何事,从实招来。”
周掌柜的肉脸不由一颤,看向程莺莺。
程莺莺轻咬下唇、眼眶泛红,肩膀轻微的抖动着潸然泪下:“民女的夫君,突发急症,死于玉坊,已有仵作证明民女夫君死因无异,民女不知道为何,会被带到这里来,还恳请青天大老爷让民女带夫君回去好生安葬。”
周掌柜顿生怜惜之情,短粗的五指擦了擦面上的油光:“此事真的与草民无关啊!草民心善,看着小娘子可怜的很,年纪轻轻就没了夫君,这事又发生在我坊里,我自愿给些银两,聊以安慰。”
吴桐目光如炬的打量着两个人,余光扫见宋羡一直看着自己,示意有话要问,于是颔首同意。
“程娘子同夫君成亲多久,如何成亲的?”宋羡问了一句看似和本案无甚关系的问题。
朱简辞和吴桐眸底却有光闪过:到底是小娘子,更容易发现郎君们忽略的细微之处。
显然程莺莺也没想到会有此一问,毕竟伏地可见到砖缝里黑红的血迹,深知能实话实说的,最好还是不要扯谎。
“民妇与夫君成婚不足一月,民妇老家遭灾,全家都死了,只剩民妇一人逃荒至此,饿晕在路边,被夫君所救,无以为报便成了亲。”
闻言,朱简辞与吴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宋羡盎然的点头:“这不和画本子里写的一模一样吗?我记得,这种情况一般捡回来的都是吸元气的鬼怪吧?”
朱简辞垂眸轻笑:你倒像个古灵精怪的小妖精。
吴桐看向副使:“借来的仵作有结果没?带回来的帕子验过没?”
副使董德忙上前呈上帕子:“回禀大人,刚刚已经让仵作验过了,帕子上倒是无毒,无非是涂了些万金油,是用来刺激流泪的,这会儿仵作还在漏泽园验尸。”
闻言,吴桐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刺激流泪?这是早有准备啊?还不从实招来!”
“民妇冤枉啊,那无非是夫妻俩打趣用的,多是为了吓唬夫君让他哄着民妇的。”程莺莺对答如流,而且,就看她这副样子,也符合她的做派。
宋羡却不知道有这些个弯弯绕绕:天呐!还可以这样?
朱简辞扶额:她不会把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当真吧?
这时候,一个魁梧凶煞的衙役大步进来:“不好了大人,崔仵作在牢里自尽了,还留下来认罪书!”
所有人皆是一惊,尤其是朱简辞:这个公鸭嗓独特的很!可是梦中宋羡所提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