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爹娘的,他爹娘的命掐在了曹贵妃的手里,小内侍便被曹贵妃掐住了七寸。
如龙彦君所料,小内侍叛了坤宁宫。出乎他意料,所叛之事超出了他预判范围。
他是真的没想到,或许说从未敢想,许多年前,他写给张嫣的信,她竟然留在现在,还一直带在身边。
那时,他还不叫龙颜宁,那时,他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为此事付出的代价是,张嫣被朱桢打得一只耳朵半失聪,还差点进了冷宫。
作为帝王,他可以心里没有张嫣,但是张嫣的心里不能有别人。他从身体到内心都可以残缺,但是张嫣自入宫的那日起,身心都得完整的交付于他。
亏得龙颜宁现在是龙颜宁,不再是从前的文南星。人证物证俱在的陈年往事,硬是被他变成了栽赃陷害。
龙颜宁有仇都是当场就报了,隔不了一点夜,要不然睡不着。
张嫣的文南星成了陷害还不够,龙颜宁居然还查出了曹贵妃的陈年旧事,毕竟,哪个少女未怀过春。
连曹贵妃自己都不知道,只不过当年多偶遇了几次的翩翩公子,如何就成了文南星化名之人了?
又是胡闹、发誓再加上点白莲花,才让朱桢姑且相信了入宫后曹贵妃再无二心,才没再怀疑朱简衡不是自己的。
但是曹贵妃也是损失惨重,因为这事儿她也是遭到了冷落的,次年,宫里接连添了好多个皇子公主。
那件事情后,张嫣没有怪朱简辞,龙颜宁也未怪他,可是朱简辞不能原谅他自己,自请跪于张嫣寝殿门口,直到跪晕了过去。
自此,朱简辞再没有让她的母后设于险地,也没有让自己的命多一分掐在敌人的手上。
话不需多说,看他这个地牢就看得出来。问星是见不得那些个刑具,可是又不得不用它们。
不过,今天倒是没用上,五个人,问星一个接一个的去查看,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下巴竟然都碎掉了,饶是鲍姑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看着第五个呜咽着流口水的壮汉,本身他也是不抱有任何希望的,哪知,还真剩下一个完整的下巴。
要么说,还得是他大师兄,暴怒之下,下手也有着准儿呢。
最后这幸存者也是看到五个活口中,就剩他一个还有机会说话的,这是何等的幸运?还犟什么犟啊?直接就交代了。
“大侠,大侠,我是从庆国来的,本来主子吩咐我们原地待命,时刻注意着将军府的动静,谁知道待命了数月有余,并未安排活,也没人告诉我们守着将军府所为何事。”
问星拿着烙铁拨愣着碳火,手下一顿:烙铁还没烧热呢!
“嗯,俊杰好样的,接着说。”
“得嘞大侠!谁知道等来等去,没等到将军府的安排,今晚却突然接到临时的安排,原本说的是教训几个小丫头,兄弟们还想着这不是跟玩似的,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
庆国杀手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垂下了头。
“哈哈哈!没想到吧?确实是玩,是人家打你们跟玩似的。”问星放下手中的烙铁,忍不住笑了。
而庆国杀手却猛地跪在问星面前,眼睛里只有对生的渴望。
“大侠,我定会知无不言,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身后四个说不出来话都同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不知道是在骂他骨头软,还是在一道为自己求得一条生路。
他可顾不上那许多,因为直到生死濒危、峰回路转的这一刻他才彻底悟了:白日还在一起喝酒吃肉的伙伴,夜晚便一个个在自己面前或是被杀,或是自杀,他竟然从未如此的害怕过,渴望能活着。
原本还庆幸自己能逃脱,谁知道不过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这不比直接死了更吓人。
人越是恐惧,对生越向往。
问星自然知道师父的规矩,也知道朱简辞的习惯,可是还是要去知会朱简辞一声,看看还有其他的事情要问没有。
毕竟,这不还有意外收获么,毕竟涉及到了将军府。
问星并未回答他,也许是不愿意看到他眼里那团小火苗这么快就熄灭吧,他径直走出地牢,直奔朱简辞的房间。
朱简辞竟然一个人在喝酒,他从来不是贪杯之人。问星进来时,已经空了几个酒壶。
问星看着面前的大师兄,醉而不浊,清冷的眼眸笼罩了迷离的雾气,雾气的边缘是淡淡的红。
朱简辞一直都是绷得笔直的脊背,第一次有了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