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有能力的情况下一个人对抗那些狼，这村里的人知恩图报。

她将肉拿到溪边洗了洗，用木棍串起来，架在自己生的小火上慢慢烤。

又将那一小包的盐放进空间里。

舟舟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肉，小嘴不停地咽口水。

“娘亲，还要多久？”

“快了。”

“娘亲，好了吗？”

“还没有。”

“娘亲，现在呢？”

“……舟舟，你再问，肉就飞走了。”

舟舟赶紧捂住嘴，不敢再问了。

逗小孩真好玩。

肉终于烤好了。

薛书仪将外面烤焦的一层撕掉，把里面嫩的部分撕成小块，吹凉了，给舟舟自己慢慢吃。

舟舟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真好吃”，那满足的小模样，活像过年时在京城薛府吃到了御赐的糕点。

薛书仪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自己也咬了一口狼肉。

肉质粗硬，带着一股野腥味，盐放得少，味道寡淡得几乎尝不出来。

但热乎乎地吃进肚子里，那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想起末世时在废墟里翻到一罐过期肉罐头的滋味。

不好吃。

但能活命。

何家村的人吃得更香。

有人狼吞虎咽，被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有人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有人把肉撕成细丝，喂给怀里的孩子；有人吃完了自己那份，舔着手指上的油光，意犹未尽地叹气。

“哎，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一个老汉放下手里的骨头，感慨万千，“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家里杀了只老母鸡，一家七八口人分着吃，一人也就两三块。”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老妇接过话头，“那时候还嫌鸡瘦，现在想想，瘦也是肉啊。”

“今儿个这顿，比过年还香。”

“那可不，过年哪有狼肉吃？”

“哈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苦涩，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火光映在一张张消瘦的脸上，那些蜡黄的、凹陷的、被苦难磨得麻木的面孔，此刻竟有了几分生气。

孩子们最开心。

他们围着火堆跑来跑去，嘴里叼着肉骨头，像一群撒欢的小狗。

这里面还有一些平时在家吃不上肉的女娃如今有村长亲自分肉，也能吃上肉了。

有胆子大的凑到薛书仪跟前，怯生生地喊一声“程娘子”“程姐姐”，把自己舍不得吃的肉递过来给她。

薛书仪摆了摆手，说“自己吃”，还把自己烤好的狼肉一人分了几串给孩子们，孩子们便又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舟舟吃完了肉，心满意足地靠在薛书仪怀里，小手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娘亲。”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嗯？”

“今天是不是过年呀？”

薛书仪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油渍：“不是过年。”

“那为什么他们说有这么多肉吃？”

薛书仪想了想，轻声道：“因为咱们运气好。”

舟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心满意足地玩起了小手。

———

肉分完了，火堆也渐渐熄了。

何村长张罗队伍开拔的事。

山坳里的雾气被阳光驱散，林间的鸟雀重新开始啼鸣，仿佛昨夜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噩梦。

“都收拾好了没有？”何村长站在队伍前面，扯着嗓子喊，“收拾好了就走！”

“收拾好了！”

“好了。”

“走喽走喽！”

队伍缓缓开拔，沿着山道向南行去。

人们的精神头比昨夜好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些。

有几个后生边走边比划，说程娘子昨夜那一刀如何如何利落，那狼如何如何应声倒地，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亲眼看见了天神下凡。

薛书仪走在队伍后面，一手牵着舟舟，一手提着包袱。

舟舟走了几步便喊累，她弯下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肩窝里，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

三张狼皮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油布上。

空间里油布还有，就算拿出来装狼皮也没人知道。

如今还有其他人在，狼皮不好放进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