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书仪道:“明日一早退了房便回去。”
舟舟应了一声,翻过身去,将脸埋入枕中,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薛书仪起身试了试门闩是否牢固,又将茶壶轻轻搁在门后地上,方才躺下。
第四日清晨,薛书仪带着舟舟下楼,先在客栈里用了早饭。
客栈提供粥和馒头,她又要了两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
舟舟喝粥吃馒头,不声不响,吃完了用帕子擦嘴。
薛书仪结了房钱,牵着舟舟出了客栈,往城门走。
街上的人比昨日少了些,铺子刚开门,伙计们卸门板的声音在晨风中此起彼伏。
舟舟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仰着脸看天。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看了片刻,又低下头,跟着薛书仪继续走。
出了城,薛书仪牵着舟舟往林子里走。
那匹马还拴在松树后面,正低头啃草,见了她,喷了喷鼻息。
薛书仪走过去,正要解缰绳,忽然觉得不对。
林子里太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的手停在缰绳上,没有动,耳朵竖了起来,目光慢慢扫过四周的树木和灌木丛。
有人的呼吸声,不止一个,压得极低,却瞒不过她的耳朵。
她面色不变,慢慢蹲下身,将舟舟从地上捞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从袖中抽出那条细棉布,飞快地将布从舟舟腋下绕过,在他背后交叉,再系到自己腰间,用力一扯,将舟舟牢牢固定在怀里,面朝自己。
舟舟的两条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腿夹着她的腰,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娘亲?”舟舟的声音小小的。
“抱紧了。不许松手,不许睁眼。”舟舟立刻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她胸口。
话音刚落,林子里动了。
十来个黑影从树后、灌木丛中、岩石后面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全部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冷而沉,不带任何情绪。
他们手里握着剑,脚步极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行动之间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
薛书仪后退一步,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动,匕首从空间滑入掌心。
没有喝骂,没有废话,没有“薛家余孽”之类的叫嚣。
领头那人只将手一抬,其余人便同时扑了上来,剑光如网,又快又狠。
薛书仪没有后退,左手托着舟舟,右手握紧匕首,迎了上去。
第一个冲到跟前的黑衣人剑还没落下,她的匕首已经划开了他的咽喉,血喷涌而出,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第二人的剑从侧面劈来,她侧身避开,匕首刺入他的心口,一拧一拔,血顺着刃口往下滴。
第三人的剑砍中了她左臂,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划过那人的脖颈,那人捂着喉咙踉跄后退,栽倒在地。
她顾不上臂上的伤,脚下不停,身子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
这些人与从前的土匪截然不同,出手狠辣,招招取她要害,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薛书仪抱着舟舟,腾挪受限,身上接连添了几道伤口——左臂、右肩、肋下、大腿,衣裳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她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多余的神色变化,只一刀一刀地还击。
匕首豁了口,她便从倒下的黑衣人手中夺过剑,继续杀。
她不曾看那些伤口一眼,也不曾停顿半息。
剩下几人被她逼退,见她浑身浴血却仍不退不让,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惧意。
领头那人低喝一声“走”,几人便同时转身朝林子里遁去,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薛书仪没有追,靠着树干大口喘气,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滴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舟舟,舟舟仍闭着眼睛,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浑身发抖,却一声未出。
“好了。”
她哑声道,“可以睁眼了。”
舟舟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哭出来。
他看着薛书仪满身的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娘亲……娘亲……你流血了……”
薛书仪摇了摇头,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蹲下身开始翻检地上的尸体。
她从几具尸体身上摸出几块碎银、几串铜板、三张银票,又翻出几把短刀,一并收好。
其中一人腰间系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内”字,没有年号,没有衙门印记。
薛书仪只看了一眼,便将铜牌收入袖中,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