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附近还有没有同伙,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她无暇细思。
南边的山道上已有了窸窣之声,是脚步踩在枯叶上的细响,不止一人,正朝这边赶来。
远处已经传来了动静,第二波人听见了厮杀声,正朝这边赶来。
不及多想。她将五具尸体拖进灌木丛中,用枯枝草草盖了,自己攀上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隐在树冠深处。
不多时,八个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黑衣蒙面,脚步轻快,领头那人身形矮壮,腰间别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囊。
他们看见了地上的血迹,脚步骤然一滞。
矮壮汉子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血,凑到鼻端闻了闻,面色微变。
他站起身来,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四周,压低声音道:“血迹未干,人没走远。散开搜。”
“是!”
后面七人应声散开,呈扇形朝密林中摸去,步子比方才轻了许多,握剑的手却紧了几分。
薛书仪伏在树上,没有动。
等那八人散得开了,她才从树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最后一人身后。
剑刃划过那人的咽喉,血喷涌而出,那人捂着喉咙栽倒在地,连喊都没喊出一声。
第二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她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一拧一拔,那人哼都没哼便软了下去。
第三人拔剑冲过来,她侧身避开,剑锋削断了她鬓角的几缕碎发。她反手一剑,划过那人的脖颈。
矮壮汉子终于发现不对,转过身来,从腰间解下那只布囊,拔开塞子,朝薛书仪的方向一扬。
一团淡黄色的粉末弥漫开来,气味刺鼻,像腐烂的草药混着硫磺。
薛书仪屏住呼吸,脚尖一点,掠向侧方,避开了毒粉的笼罩范围。
那粉末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细响,叶子迅速卷曲发黑。
她没有等毒粉散尽,从侧翼冲入了人群中。
刃光翻飞。
她与那几人缠斗了片刻,对方虽已折损三人,却并不慌乱,余下五人忽地散开,从五个方向同时扑来。
她左支右绌,勉强架开两剑,第四人的剑已贴着她肋下划过,衣破皮绽,火辣辣地疼。
她闷哼一声,咬牙回身一剑,刺中那人肩窝,剑尖入肉寸余,那人惨叫着踉跄后退,血顺着剑刃往外涌。
薛书仪拔剑时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矮壮汉子趁她迟滞的一瞬,从布囊里摸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的液体泼向地面。
液体沾到枯叶,滋滋地冒出白烟,浓烈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枯叶迅速变黑卷曲,连泥土都泛起了泡沫。
薛书仪不敢硬碰,急退数步,左手从袖中暗摸出弓,右手搭箭,一气呵成。
箭矢破空,正中那汉子的肩窝。他惨叫一声,瓷瓶脱手落地,毒液溅了自己一身,衣裳被腐蚀出一个个窟窿,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他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在地上翻滚,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剩下几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其中一人边跑边从怀中摸出一物,薛书仪余光瞥见,急发一箭正中其背,那人扑倒之际,手中的竹哨已凑至唇边——“呜——”一声尖啸划破林梢,刺耳而短促,像垂死野兽的嘶鸣。
薛书仪心中一沉,再连发三箭,将那几人尽数射倒,却已晚了。
哨声已散了出去,不知传了多远,也不知会被何人听见。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臂、右肩、肋下各有一道伤口,血从衣襟破口处渗出来,染红了半幅衣裳。
她用剑撑着身子勉强站直,低头数了数地上的尸体——八具,加上方才倒下的,共十四人。
那哨音既已散入山林,恐将引来更多追兵。
她扯下一截衣角,草草缠了几道伤口,将枯叶踢散,盖住地上最浓的血迹,转身朝密林中踉跄而去。
她不知道的是,第三波人根本没有来找她。
甲带着七个人,没有往厮杀的方向去。
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却没有理会。
他在那片林子里搜了两日,什么也没找到,今日终于在一处山脊上发现了几串模糊的脚印。
脚印不大,深浅不一,是女人和孩子的,边缘已被风蚀得模糊,约莫是三、四日前留下的。
他没有声张,只带了身边几个人,沿着脚印一路追踪。
他们走得很慢,边走边查看地上的痕迹,绕过密林,穿过溪涧,翻过一道矮坡,前面出现了一道石壁。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
甲蹲下身,拨开一丛荆棘,露出后面被野草半遮半掩的小径。
“这里有路。”他压低声音,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