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手,侧耳听了一会儿,循着声音拨开一丛灌木,脚下的泥土被拱开了一大片,草丛深处蜷着一只灰褐色的母狼,瘦得皮包骨头,腹部有一道很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的,血已经凝了,黑褐色的痂粘在皮毛上。
母狼伏在地上,半张着嘴,喘着粗气,浑浊的目光望着她,没有龇牙,也没有咆哮。
它的身下拱着两个小小的毛团,灰扑扑的,闭着眼睛,细弱地叫着。
是狼崽,刚出生不久。
薛书仪蹲下身,没有靠近。
母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很久,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低声说:“你受伤了,我救不了你。但你的孩子——你若信我,我带它们走。”
母狼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辨认她的话。
过了几息,它的头慢慢低下去,贴在地上,不再动了。
薛书仪等了一会儿,确认母狼没有了呼吸,才走过去,将那两只狼崽轻轻捧起来。
狼崽小得可怜,眼睛还没睁开,灰褐色的绒毛贴在身上,在掌心里微微发抖,发出细弱的嘤嘤声。
她用帕子将两只狼崽包了,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母狼的尸体她挖了一个浅坑,将母狼拖进去,盖上土,又搬了几块石头堆在上面。
舟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看着薛书仪做完这一切。
回安安谷的路上,舟舟走在她身边,时不时伸头看一看她怀里那两只狼崽。
“姑姑,它们好小。”
薛书仪“嗯”了一声。
“它们吃什么?”
薛书仪沉默了一会儿。“得想办法弄些羊奶或者米汤。”
舟舟又问:“它们会死么?”
薛书仪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狼崽太小,又没有母狼的奶,能不能养活,她心里没底。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说:“试试看。”
回到安安谷,薛书仪将两只狼崽放在灶台边的干草上。
狼崽缩在一起,细细地叫着,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奶。
舟舟蹲在旁边看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耳朵,狼崽侧过头,轻轻含了一下他的手指。
舟舟没有缩手,只小声说:“姑姑,它吸舟舟的手指。”
薛书仪道:“它饿了。”
薛书仪起身去灶台边,取了一只干净的小陶碗,舀了半碗粟米汤,晾得温热了,用一只小木勺舀了少许,小心地递到狼崽嘴边。
狼崽闻到了气味,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勺沿,又嘤嘤叫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地追着勺子。
她又喂了几勺,两只狼崽才安静下来,缩在棉布里,小肚子微微起伏,不再叫了。
舟舟蹲在旁边看,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姑姑,它们吃饱了么?”
薛书仪放下勺子:“吃饱了。”
舟舟又看了一会儿,说:“它们睡着了。”
薛书仪“嗯”了一声,把陶碗放到灶台上,又往狼崽身上盖了一层薄棉布。
舟舟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耳朵,又缩回来,小声说:“姑姑,它们眼睛都没睁开。”
薛书仪低头看了一眼,狼崽的眼睛还闭着,眼皮薄薄的,透着淡粉色,像两粒还没发芽的豆子。
“刚出生,要再过几日才睁眼。”
舟舟“哦”了一声,蹲在灶台边的干草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开口:“那它们怎么知道吃什么?”
薛书仪道:“闻着气味找吃的。”
舟舟想了想,凑过去闻了闻那只狼崽,又缩回来,皱了皱鼻子:“有奶味。”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你闻到了?”
舟舟点了点头,又凑过去闻了一下:“是奶味。”
薛书仪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舟舟蹲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去灶台边端了木盆,兑了热水,自己洗了脸脚。
薛书仪趁他洗漱的工夫,将灶台上的干草和狼崽一并挪进了屋里,放在床脚不远处的角落。
那地方离床几步远,既不会挡着人走动,夜里若有动静也听得见。
她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只半旧的矮木箱,洗净擦干,底下垫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又铺了两层旧棉布,边角叠得整整齐齐,四壁也用棉布衬了,柔软而厚实,像一座小小的营帐。
舟舟洗完脚擦干,走进屋来,看见木箱已经摆好了,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里面的棉布,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狼崽。
“姑姑,它们今晚睡这里?”
薛书仪道:“嗯,离床近些,夜里好照看。”
舟舟又摸了摸棉布,说:“软软的。”
他站起来,自己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从被沿露出两只眼睛,望着屋角那只木箱看了好一会儿。
“圆圆,毛球,舟舟先睡了。”他轻声说了一句,才把眼睛缩进被子里。
夜里,舟舟躺在被子里,翻来翻去,好几次探起身子往屋角看。
薛书仪按住他的肩膀:“睡觉。”
舟舟躺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起身:“姑姑,它们会不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