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歉一切

00.

不想跟任何人有固定的关联。习惯每个礼拜都看到你，怕被这个坏习惯绑住，要打破坏习惯。——邱妙津

01.

身上的病痛越来越严重了。身躯好沉重，灵魂都要拖不动身体了。

卡米尔疲倦的睁开眼睛，想要变成一只飞鸟。可飞鸟的翅膀是健壮的，而他的翅膀，哦他的手臂，布满了纵横的伤口。

卡米尔将自己蜷缩在不算温暖的被子里。

人的痛苦好像总是没由来的。

比他更苦的人都没有像他一样要死要活的，可是，卡米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蚂蚁啃食。

晃神间，卡米尔看见无数飞鸟从他伤口的血液中飞出。

卡米尔轻声道：“替我自由吧。”

门被推开，一道温柔的男声传了进来：“卡米尔，起床了吗？”

是雷狮。他的大哥，收留他的人。他所仰慕的人。他生命中的明灯。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依赖。

是个坏习惯。要改掉。卡米尔记得，那一天是在天台上。

他双腿晃荡着，马上就要随风落下去般。

然后他被雷狮扯了下来。

雷狮气喘吁吁道：“那个，卡米尔，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卡米尔想起来了，雷狮是他的高中同学，学校的佼佼者。

卡米尔轻轻的点头，并不知道对方怎么记得自己，自己又能帮到什么。

但卡米尔还是点头，最后轻巧地落下来，被雷狮接住。

被拥进温暖的怀里面。卡米尔不由自主地蹭了蹭，惹得雷狮不住的笑。

卡米尔睁着懵懂的眼睛，用眼睛示意雷狮把他放下去。

雷狮装看不懂道：“我找大师算了，我最近买的新房子要和你住，才能安稳。”

卡米尔歪头，双手搭在雷狮肩上，问：“真的吗？”

雷狮笃定点头：“当然，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你钱，请你帮忙的。”

卡米尔摇头，到不必了，毕竟他也活不了多久。

所以帮一个小忙而已。

不会有事的。

不会的。

他在心里面说服自己。好像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可是他忘记了，人与人之间一旦建立了某种联系，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因果绑定。

所以，当雷狮握住他的手腕，带他回家的时候，卡米尔感觉自己好像活着。

在夕阳下，雷狮走前前面，他被牵着手走在后面，大片的飞鸟跟在他身后，从他的伤口处混合着血液涌出。

他本该如同古井般平静无波的心脏，在此刻跳动。

于是飞鸟替他自由。

02.

雷狮平时的工作很轻松，去公司坐几分钟，签几份合同，开几个例会，剩下的基本全部都可以交给手底下的管理层来做。

毕竟他出了那么多钱雇佣他们。

卡米尔独自一个人，从房间中昏昏沉沉的醒过来之后，才反应过来，哦，他被雷狮带回家了。

雷狮的家很大，几乎到处都是暖色调的灯光。家里空无一人，安静，没有危险。

卡米尔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过一个抱枕抱住，就看到了一张照片从抱枕上滑落。

嗯？是他站在阳光下的照片。

看样子是很早以前拍摄的，而且看身上穿的衣服，估计是高中时候的照片了。

画质很糊，依稀能看见他正在微微笑，仰头看着星空。

具体是因为什么来着？卡米尔忘记了。

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卡米尔蹙眉伸手，声音淡淡的，“喂？”

对面传来雷狮的声音：“嗨，卡米尔，可以帮我把阳台上的花花草草都搬去晒太阳吗？”

卡米尔抬眸望过去，不确定的问：“你确定？”

雷狮笃定道：“嗯，麻烦你啦！等我下课回来给你带蓝莓蛋糕。”

卡米尔的眼睛短暂地亮了一瞬，道：“嗯好。”

虽然雷狮养的是绿萝，彩叶芋和白掌。

不是喜阴就是耐阴植物，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挪到弱光环境去。

也算帮忙了……应该吧。

可是有飞鸟从手腕处飞出，冲向阳光处，冲向目不可及处。

卡米尔总是突兀地有种冲动，好像跃过窗户和飞鸟一起逃出生天啊……

但是手机再次响起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帮我挪好了吗？卡米尔。”雷狮的声音带着将人勾回现实的魔力。

卡米尔轻声应答：“嗯，挪好了。”

沉默了一下，卡米尔又道：“我想吃草莓甜甜圈。”

甜甜圈比蛋糕便宜，这样就不会给雷狮带去太多的麻烦，而且也更好买到。

雷狮轻笑，“好，都给你带！”

不等卡米尔慢半拍的说出拒绝，雷狮就率先挂了电话。

手机再次震动，是雷狮发过来的信息。

[雷狮：记得关好窗户，不要睡太久了。]

卡米尔握着手机，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才打字回复道：好。

想了想可能觉得语气太冷漠了，卡米尔又点了一个表情包上去。

是一只正在点头的垂耳兔。

03.

雷狮走到家门口开门的时候，卡米尔正窝在沙发上，盖着一块小毛毯睡觉觉。

玄关处的灯柔柔的亮着。

雷狮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子里面，把蛋糕和甜甜圈一起放到餐桌上。

而客厅的电视上，正播放着一个默剧。无声无息，像一场滑稽的表演。

雷狮坐到卡米尔身旁。

一垂眸，就看见了不断的飞鸟冲卡米尔的露在外面搭在腰上的手腕处飞出。

雷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甫想仔细看看，卡米尔就睁开了眼睛。

卡米尔坐起身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你回来了啊！”

声音淡淡的，就像是风中的飞鸟一样，抓不住，留不下。

雷狮没有过多纠结，扬唇笑道：“起来吃饭啦！今天睡了好久，晚上还睡得着吗？”

卡米尔愣怔了片刻，轻声道：“我什么时候都可能睡得着……”

雷狮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很快转移话题道：“吃蛋糕和甜甜圈吧！”

卡米尔点头，起身刚想站起来，就看见了雷狮的手。

这里离餐厅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可卡米尔还是把手放在了雷狮的手心里。

就好像这样他就能被雷狮抓住，不再远行。

坐在餐桌面前，头顶上璀璨的水晶灯被打开，照亮了他和雷狮所处的一小块地方。

摆在透明包装盒里的蓝莓蛋糕折射着暖黄色的光，甜甜圈是粉红色的，一共四个，看着就价值不菲。

卡米尔看了一眼盒子上的LOGO，他认识，是他生日那天，爸爸给他买过的。

可惜那个时候他没有吃上，蛋糕被车碾碎，凶手遁逃，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跟着救护车。

于是记忆里，这个蛋糕总是和那一天的血腥味挂钩。

卡米尔颤抖着手，扯开了上面的丝带，迎着雷狮期待的目光，拿起叉子，戳了一点下来。

是很甜的奶油味，在口中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