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劫难宛如天灾。一定有不知何处的土地断裂了,在天的尽头,有大水奔涌而来。
你腕口的金线狠狠地跳了一下。金光一闪,有巨大的护盾迅速撑开,笼罩住这片土地,汹涌的水流明明已经要淹上来,却被迫扭转方向,从护盾的两侧绕开。
——这是神迹。
护盾撑开的瞬间,土地上的生灵都被这力量震慑,人们因为腿软而歪歪倒倒,唯有你还稳稳站在原地。
下一秒,你从人群中消失了。
摩拉克斯站在破损的土地上,他抬头看着月亮。
蔽日的烟尘早已散去,空气中的岩元素也已经变得稀薄,再过些时候,就该完全消失了。
他从来没想过你会把那道契约用在这里——你并不喜欢人群,这谁都知道。
摩拉克斯不曾约束你。关于你的一切,别人知道的,他也都知道:
是人类少女,但体质特殊,魔神威压、魔神残渣一类的东西都没有对你造成影响。你亲近仙众,远远多过人。而这世界上在旁人看来无比正常的一切,似乎都难以给你带来安全感。你失眠、食欲不振,有些郁郁寡欢。
只有两件事能让你开心起来:聊天和出门。
这两件事都不同寻常——两件事都与魔神有关。
在某个夜晚,摩拉克斯缓步从山间走过,恰巧就见到了你。
你坐在漂亮又厚实的软垫上,周遭零星摆着几块夜泊石,惆怅地看着月亮。
见到他,你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愈发惆怅了起来。
一定有什么话,在你唇边转了几转。
“……帝君。”你最终开口唤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摩拉克斯俯身,柔软的兜帽跟着落下一截,轻轻覆住他的额发。尚且年轻的神明眉睫柔软,他低头注视着你。
你明显有些欲言又止,却还是在他的注视下开口倾诉:你有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你熟识的魔神和仙人尚未同你熟识,你不喜欢人群,又得了个能聊天的法宝,偏偏能交流的对象却相当可疑——通讯的另一端有可能是魔神。
这正是魔神战争的年代,你身在璃月,本不该与别的魔神有所交集。
你显然是真心实意在烦恼,摩拉克斯却笑了。他摊开手,一道金线躺在他手心。
摩拉克斯早就注意到你喜欢一切手感很好的东西,譬如留云的飘带,又譬如……他的头发。
顺滑、流畅、漂亮,这样的东西你往往会盯着看上很久,偶尔还会试着伸手去扑一扑——大概是碍于还没熟悉到那样的程度,你的动作幅度其实相当小,但摩拉克斯看得出来。
“这是……您的发绳?”这材质你一眼就认了出来。
对于摩拉克斯来说,自己的力量是最容易取得的东西之一,这力量又足够结实,以此束发,即使是在作战的时候,头发也不会轻易散下来。
摩拉克斯摇了摇头,“这是同你立下的契约。如遇险难,契约的力量或可保你一命,但同样,若你对璃月生了什么不利的心思,也难免会因契约而伤——要接受吗?”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你点了头。
“也只有这一条准绳。”那时候,摩拉克斯亲手将这金线扣在你的腕间,“此事机密,不须说与他人。”
这便是你与他之间的秘密。
建立在契约上的承诺真实可信,你的反应也足以证明你所言非虚。有了这条契约,摩拉克斯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他默许你与不知名的魔神通讯聊天,也默许了你带着机巧一次又一次去魔神地盘闯荡冒险——不要对璃月不利,契约之神对你的要求向来只有这一条。只要你没有违背与他的契约,这道金线会是你最有效的保命符。
……你没有违背与他的契约。
摩拉克斯抬手,把剩余的岩元素收拢。它们重新化为金线卧在他的手里,只是这金线极为纤细、黯淡无光。
契约没有消失,但契约的另一头是空的,他感应不到你。
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你与他同样信任他的力量,在他的计算,理当没有任何纰漏——护盾是足够结实的,契约又使他能辨明你的方位,你只需要在原地等待救援。
如他所料,这以你为中心而展开的护盾甚至护住了防御机巧,一直到受灾的民众完全转移,一直到被他收进手心的前一刻,都在发挥作用,但你还是消失了。
大地上布满岩石,土地上的一切没有什么能瞒过他。你不在地面上,更不在地脉之中。唯有清晰的记忆和手中的契约向他昭示着你并非幻梦一场,但更多的痕迹,纵使是他也难以寻觅。
摩拉克斯看着月亮叹息。
人世间的变迁总该有些预演,而这是毫无征兆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