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事。”少年仙人似乎有点茫然,只吐露出这样的字句来。
魈参加过太多次战斗。
风云变色、天崩地裂实属正常,与巨大的敌人缠斗起来,往往会是这样的光景,但在他遇见你的那段时间里,那般规模的战斗,也只有那一次。
魈的战斗多凭本能,他向来没有浮舍那般制定战略、精心策划的习惯,与厮杀有关的记忆又实在谈不上愉快,是以,魈不会刻意去记战事中的细节。
但他一直记得留云借风真君那近乎错愕的眼神——那时山河撕裂,造物损毁的消息被连连传给她,你的情况想来很不乐观。留云的攻势愈发凌厉,到末了,难免有些急躁起来。
摩拉克斯转身,他的眼神沉稳又镇静,声音里也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她身上,还留有一道与我的契约。”
黑色的阴云终于被撕开,天边隐隐撒下一些金色的光芒来。战斗结束,仙众们纷纷跟着帝君往回赶。
神明的身影顿了一下,突然提了些速度。不过是几息的功夫,他终于停住了。
破碎的大地上,巨大的岩盾正泛着点金光,那位置恰巧能将璃月的子民覆盖。
有帝君的力量庇护,大抵安全无虞,旁边的仙人松了一口气。
魈直觉有什么不对。他上前几步,朝被护住的土地上看去——护盾的中心位置是空的,那本该是属于你的位置。
他困惑地抬头,正要向帝君请教,却没能问出口:神明的脸上没有笑容,那双岩色的眼里涌动着些许暗色。
……你没事,你只是不在这片土地上。
魈走出医馆的时候还没有回过神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他不自觉生了几分困意,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靠着柱子小眯了一会儿。
他身上的疼痛大概还在能接受的范畴内——没有你在的时候轻松,但比起从前确实舒服很多。
你不在,魈自然又与魔神残渣僵持,更多时候他倾向于不搭理它们。至于什么愿望清单,也只是在某些特别的时刻,挑拣几样不过分的试一试——耳畔想你的声音实在吵得他有些心慌。
明明是你答应的事项,哪有他代为执行的道理?你自己定的约,也该你自己回来,亲自践诺才是。
心里这般含糊地嘀咕几句,少年面不改色,做起事来却不打半分折扣。
魔神残渣不会和他撒娇,它们只是沉默。魈也不在乎,和你不同,他做这些事原本也不是为了要它们开心——他们是敌人,而非故友,它们的福祉并不在魈的考虑范围内。
少年仙人仰看着天空,另一手无意识地拨了拨腕上的金线。
只有这个,除了被你视为“朋友”的魔神残渣,他只有这个。
大水会淹没良田,平地会变成高山,一切都会被时间的洪流裹挟席卷。
你在的时光、你在的痕迹,在时间面前,显得如此简短而微小,仿佛只要岁月稍稍发力,就会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像是脆弱的、梦的泡影,只在清晨的光里、在醒来的一瞬间,便能了无踪迹。
他不想,至少他不想是由他,来抹去与你的存在有关的痕迹。
时光流水一般卷过,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四起的战乱也终于平定下来——魔神战争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轻易让山川撕裂、天地变色。
窗外飞着雪,魈抱着手臂,靠在一个远离炉火的位置上。
炉边坐着削月筑阳和理水叠山,他们正在煮茶。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话题又不知怎么被引到你身上去了。削月筑阳望着炉火,“那孩子惯爱讲些极为天真的话,叫什么童话的。若真是那般,说不定只是去了别的地方,某天又突然回来了。”
“又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理水叠山轻叹一声,“这话讲出来,倒有些孩子气了。”
故人众多,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唯有你的下落,他们谁也不知晓,理水思忖片刻,却又跟着改了口,“世间的玄妙总归是不能穷尽,他日会归来也未可知。”
本是极为理性的仙人,于你的事上,到底也存了一丝盼头。
那几年他们看着你去危险的地方闯,听到响动便去看你,一次次被你吓得心惊肉跳,见证着你死里逃生。
留云为你做了多少东西,结果最后用上的反倒是他们,于是他们便也同你当日那般,屡次同凶险擦肩而过。
凡人的寿数往往在百年间,他们已然等到了今日,其间又何止一个百年。
在座的都是极为超脱的仙人,见惯了尘世的变迁,但这一点,他们谁也没有提起。
“若是她把你我忘了呢?”削月筑阳问。
理水叠山还没答话,门口却传来一道女声。
——“她敢?”留云借风柳眉倒竖。她把手中清心静气的药草放在杯子里,注上水,又递与少年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