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子微微摇晃,长生卧在里面闭口不言,假装自己只是一条普通的白蛇。她用尾尖指路,对着你在的方向一点一点。
壶中的茶水早已饮了过半,不知觉间,已近黄昏。
“打扰了。”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你抬头,看见了白术。
你差点开口同白术打招呼。“白”字到了嘴边,又被你咽了下去——初次见面,你理当不认识他。
白术拎着一只篮子,似是才从何处回来。
难道是买了些点心?你好奇地往篮中望了一眼,正好与长生对上视线。
白蛇眨眨眼,似乎很想对你说些什么,但又有些苦恼。她又探出一截身子,往你旁边瞧,与前任的武神对视了一眼。
“无妨。”于是钟离接过白术的话,“是与我身旁这位小友一见如故?”
白术似乎有些为难,“这位姑娘与我的师长似乎有些渊源,师长特意差我来,想请她回去叙一叙。”
白术看着你,长生也看着你。毕竟是先应下了钟离的约,你有些为难地看向钟离。
“去吧。”往生堂的客卿弯了弯眼尾,“往后的时间还长,你若得闲,随时可来寻我——我的去处,你应当是知道的。”
你点头,钟离的生活你总归是知道一点:听田铁嘴说书、在往生堂工作,有时被谁请去当顾问,有时又在山间漫步。
钟离笑而不语,反倒是你腕上的金线又轻轻跳了一跳。
这玩意还能带路吗?你顿悟了。
日暮时分,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少。
快到住处,长生终于忍不住,她低声跟你咋咋呼呼:“你那是什么表情?是单单不认识我,还是干脆失忆了?该不会和他们说的一样,好不容易人回来了,以前的事全都忘了吧?”
“我没忘。”你也忍不住,伸手贴了贴白蛇,“药君姐姐。”
“你……”长生“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时候她原本可以说“谁是你姐姐”,但在这一点上,她实在没有否认的心思,索性便换了个说法,“你也知道我是姐姐!”
这便是在说你没大没小了。你连连点头,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来。
“你刚刚喊我什么?”药君默了几秒,也顿悟了。
“你知道是我?这么说,你当日时常挂在嘴边的‘长生’,不会是我如今的名字吧?——你只瞒了我?为什么那位……钟离先生,他就不惊讶?”
你摇了摇头,言辞诚恳,“是只有他知道。”
“哦。”药君低低地应了一声,抬手招来她的帷帽,“行了,过来,让我给你把把脉。你这体质也真够特殊的,赶明儿也让白术给你看看,看他能看出些什么来。”
“挺好的。”她拉着你好生检查了一番,“和那个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我就说没什么事。你也真是的,怎么不跟他们打声招呼?你不在的时候,可把他们急坏了。”
“那个钵……”
长生忽然压低了声音,“是个贵重的东西,我本来应该还给你,但我知道它是什么的时候,它已经碎了——你怎么不留着自己用,你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吃了不少苦?”
你摇了摇头,轻轻地抱了抱长生。
春日才开了头,按长生的习惯,此时她该是懒洋洋的,提不起什么精神才对。
疏淡、慵懒,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苦楚,她自己的生死也不能让她介怀——你认识的药君,向来如此。她的话其实不算多,十分的情意往往显露个三四分来,今日这般,在药君身上倒是有些反常了。
也正是因为这反常,让你清楚地知道:她很想你。
窗外缀着些星星,长生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你说话。
“我说到哪里了?”她问。
“都说过了。”你说。
“都说过了?你送出去的手链,我给他补过一次香……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仗着有我调理,似乎也不是很爱惜自己,说了多少次都不听,回头你去帮我说。”
“好。”你点头。
“钵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当时没有随意收下,如果那个时候,它在你身边的话……”
药君困得迷迷糊糊,说到这里,她的语调终于带了点怅然。
“我不是没有事吗?那原本就是我想留给你的。”你轻轻地拍了拍药君,“我身上有一道契约,那是最可靠、最结实的东西。我仗着有契约在,才敢把钵留给你。”
你回忆着那时的场景,摇了摇头,“都一样的。那个时候……其实也不差这一个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