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学者离开净善宫,连带着度量时间的工具一起。时间与四季的概念于此处仿佛不复存在,于是你们共享着同样的昼夜。
外面的世界对樊笼中的人意味着什么,纳西妲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借着你的眼睛,即便是笼中之鸟也能在言语里窥见世界的模样——比那还要热闹一些,因为加入了你的痕迹。
这是世间仅为他一人拥有的,独特的礼物。
那些蛛网般细密的戒备和警惕,被放在无数次试探里,和着冰雪一起,铸成散兵心里的高墙。
可人间的烟火是能融化坚冰的秘宝,于是还没等到春天,这些城墙便也悄悄化了。
细碎的喜怒哀乐带着你的气息,像是一把小小的花种子,落在残破的城墙上面,静静地扎了根,只等着一场春雨,或是春风。
“找到了。”纳西妲叹息,“你也来看看吧。”
与你有关的记忆太短,短短数年,藏在庞大的、记忆的洪流中,让翻检它的神明也有些疲惫。与查找的难度相比,将它们复制出来,就像眨眼一样简单。
短短的一段时光,被托在纳西妲手心。它似乎没有什么份量,轻飘飘的。
少年俯身,仔细将它接过。这段过去被捧在他的掌心里,像拢着一团小小的萤火。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答案。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散兵压下心头的震撼,把这短短数年的时光翻来覆去地看——即使他得到了答案,这谜团也不曾完全解开:
你在风平浪静时凭空出现,又在天崩地裂里骤然消失,一路闹出的动静,连魔神也要为之变色。
但闲暇时间里,你在转齿轮。
睡前转,饭后转,醒来也转。
转齿轮原本是个有意义的动作,是你聊天前的必备步骤。但特有的频道空了,转齿轮就成了你新的习惯。
也只有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能告诉看见这一幕的人——你从来没有忘记他。
即便在你的视角里,散兵恐怕才是没有赴约的那一个,但你依然没有放弃他。
少年神色温柔,他将你说过的话与这段历史缓慢地拼起来,一点一点地琢磨:你没有骗过他,但你身上的谜团,绝对比他能想到的还要多:
倘若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便不该对此世有所了解。可看你面对璃月的岩神和仙人时的反应,你不仅认识他们,甚至还算得上熟识。
散兵忽然笑了。
你身上的秘密又变多了,与他聊天时,你不曾见到他的样貌,听到的也不是他平时的声音——如果你见到他的话,又是什么样的情景?
倘若你也认得他呢?
执行官最不缺执行力。
你重回璃月不久,就被愚人众的前执行官堵在家门口。
少年的帽檐宽大,遮住了很大一片太阳,而他对着你似笑非笑。
“哦——”散兵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看来你也认识我?”
“愣着做什么?我们是朋友,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他环抱双手,“乔迁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作为主人,也没有不请客人进屋坐坐、喝杯热茶的道理,不是吗?”
朋友?散兵?你?
起猛了,要不还是再回去睡一会儿吧?
你梦游一般打开门,少年悠闲地跟在你身后,在你待客的桌边落座。
你不自觉倒好待客的茶,也在桌旁坐下,此时才如梦初醒,困惑地试着获取提示,“那个……你,我……”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或者,你更愿意称呼我‘树洞’。呵,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全忘了呢。”
散兵慢条斯理。
倒没有不相信他的意思,散兵没理由在这种事上骗你。况且,你和那位特殊的朋友,你们之间的事情理应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是没有根据最后的留言猜测过对方的身份,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千年前的璃月,突然到来的你,再加上造神时期的散兵?
散兵给你当树洞,真的假的?
“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莲子禽蛋羹,烤蘑菇披萨。行了,就这些吧。”少年弯起指节,轻轻地在桌面上叩击了两下。
“你要吃外卖?”
你顶着巨大的羞耻感一边头脑风暴一边艰难开口——你当初聊天的时候,与“树洞”可谓是坦诚至极。
你完全没有想过对方有一天会知道你的身份,你以为你们永远也不会产生交集。
“这便是我第一天的贺礼,恭贺乔迁之喜。”
少年的目光温柔,他垂眼,目光落在热茶的水汽中,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觉得此刻并不真切的人,不止是你。
那是只有散兵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所有的,与你相关的事,一开始就是他的秘密。
只有世界树中的留影能为他作证,那声音非梦非幻,即使有如泡沫浮影,却也曾真实地出现在世间。
可你此刻就在这里。
——那道声音,连同它的主人一起,就坐在他的面前。
“管我一杯茶,就有饭菜可以吃,很划算的交易。”
散兵对着你扬了扬手中的匣子,纸张在其中沙沙作响,“家常菜,各国的特色美食,甚至失传的菜谱,还有须弥最好的香辛料。如何,还需要慢慢考虑考虑?”
“那个……”你艰难地端稳语调,“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