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夕指指襁褓,问道:“晴儿姐姐这是……”
阮大郎点点头:“不瞒贵人,晴儿有过一个孩子,是个女孩。那年我家失了大火,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也死在大火里。我妹妹接受不了,就这么疯了!”
“今日我见她站在石盘上,一直念叨着,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阮大郎像被人在心上揉了一下,一时撑不住,眼泪扑簌簌而下。
“我可怜的小妹呀!她是在等那负心薄幸的臭男人,说了要带聘礼来求娶,却一去不复返,让我小妹被人骂不守妇道、未婚先孕,毁了名声。”
阮晴儿半清明半糊涂地歪头看着哥哥,忽然伸手去抹他的眼泪。
阮大郎见小妹如此懂事,更是触动了心事,嚎啕大哭。
“我家小妹,自幼相貌出众,才情过人,要不是家遭横祸,她还是那个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呢!都怪我不中用,让小妹跟我受尽委屈!”
怀夕见他压抑许久,倒不如痛痛快快哭一场,并未劝他。
等他渐渐平静下来,怀夕才说道:“阮家哥哥,我一走,掌柜的怕是容不得你们在此,你有何打算?”
阮大郎一愣,摇摇头:“并未有何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怀夕温言:“我倒是有个主意,阮家哥哥不妨听一听!晴儿姐姐的病既然不是生来就有的,未必不能治,我倒认识一个名医,或许会有办法。如果你信我,你二人可随我回上京,让这位医师诊一诊。”
阮大郎一听小妹的病能治,瞬间转悲为喜,扑通跪下磕头,哽咽道:“穆姑娘,你是上天派来的活菩萨吗?要真能把我妹妹的病治好,我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你!”
白泠泠笑嘻嘻说道:“穆姑娘有的是银子,自然能请来名医,要你变牛变马做什么,她又不会去做农夫!”
怀夕扶起阮大郎,冷下脸道:“白姑娘,有空闲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何不帮晴儿姐姐看看病,你不也是医师吗?”
白泠泠噗嗤一笑:“我正经医术学的不精,只精于用毒。我那师父倒是个有名的,可惜他不肯好好教我,老早就下了十八层地狱!你可别打我的主意,还是去请你的名医吧!”
怀夕不再理会她,继续说道:“既然阮家哥哥同意,明日我们就一同上路。”
翌日,怀夕车队启程,一路向北。另一辆马车却一路向南。
赶车的老者戴着一个竹篾编织的斗笠,压的很低。一身灰黑色短打,和普通庄户人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有偶尔抬眸时,才能看到眼中寒芒乍现,显然是个高手。
“门主,到淮山镇地界了!”
湛寂舟低头看了眼白芷。药劲没过,她还沉沉睡着。
此时的她,似乎又恢复了初见那晚的温婉。双手舒展,面容平静,无恶言恶语,无张牙舞爪。他心想,睡着了倒是乖顺!
“去红杏山庄!”
“是!”老者猛的一甩缰绳,马车驶向淮山镇。
红杏山庄隐于数百株老杏树之间。据说只因庄主夫人爱吃酸杏,庄主才特意为爱妻种了这一大片杏林。
穿过青石板甬道,就能见一座气势恢宏的木制建筑。青砖黛瓦,白墙素雅,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无钉无铆却稳固百年。廊柱上雕着各种精美图案,经霜历雪,依旧栩栩如生。
马车一驶入甬道,立即有仆童跑过来牵马,另一仆童进去传话。
牵马的仆童润生说话脆生生的,长的如同年画娃娃一般胖乎乎,脸颊上一片酡红。
“湛先生,您许久不来,我们夫人一直念叨您。今早庄子上送来一袋子栗果,夫人惦记您爱吃,让我们收到冰窖里冻着呢!”
湛寂舟在马车里正了正衣冠,吩咐道:“先去水榭居。”
到了水榭居,湛寂舟弯腰抱起白芷,送到卧房安置好,这才到正厅去见师娘乔嫣。
乔嫣是白泠泠亲娘。已经有三十余岁,除了眼角有些淡淡细纹,和过去并无二致。鸭蛋脸,细长的望山眉,小巧的鼻子,是标准的江南美人。
一见湛寂舟,远远就迎了出来。“寂舟,你还知道回来呀,这一年我给你捎了多少封信?你连封回信都懒得写。在老道那里就住的这么开心,把我抛之脑后了。”
湛寂舟施礼道:“师娘说笑了,寂舟不敢。”
乔嫣拉他坐下,左右看看,疑道:“怎么只有你一人?泠泠呢?”
除了执行任务,白泠泠一向与他形影不离。他们自小一起在药师谷长大,她总是喜欢黏着湛寂舟。
“出了一点变故,我有事先走了。泠泠还在上清宫,但她现在肯定是安全的,见我不在了,一定会回来找你。”湛寂舟答道。
乔嫣点头道,“在老道那里,我自然是放心的。泠泠机灵,必然也吃不了亏……”
话音未落,那个叫润生的仆童跑进来,急道:“湛先生,你带来的那个姑娘醒了,正在水榭居吵闹不休。”
一听湛寂舟带了姑娘回来,乔嫣面露惊讶。湛寂舟点点头,道:“是我新收的小徒,特意带来给师娘看看。师娘可随我一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