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重新变小,停在雪不鸣头上,张开一遍翅膀整理羽毛。
雪不鸣双眼泛红,视物模糊。
她半跪在草地中,虚弱难耐:“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丢下林和,她边吞下恢复灵力的丹药,边朝通名山外走。
青鸟给她套上一层朦胧幻术,一路上畅通无阻。
直到……
通名山青阶前,一人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后回头,手中扇子不停摇摆,再往上,视线中就多了个英俊公子。
雪不鸣停下,无言和他对视。
寂静无声,缭绕云雾弥漫在二人之间,仿佛穿不过的枷锁。
许久,他才沉着声音,漆黑的眸子注视雪不鸣:“你想以这种方式,救惊天涧?”
雪不鸣大大方方承认:“是。”
既然她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所有的阴谋诡计冲着她一人即可。
夏翩脸上没有笑容,他噤声,等到雪不鸣踏出一步,即将从他身边路过,他才在错身那一刻询问:“阿鸣,那你要我怎么办?”
“……”雪不鸣顿住,不知如何回答,张了张唇,又闭上了。
又听夏翩接着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明目张胆的要叛出宗门,有没有想过我?”
雪不鸣没说话,他就接着道:“我已经脱离夏家了,你也不要我,那我还能怎么办啊?”
雪不鸣呼吸一窒,手指蜷缩,想抓点什么,却抓不住。
内心一隅漫上怪异滋味,偏偏她找不到源头。
“夏翩,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补偿你。”雪不鸣道,“如果,如果这次乱世停歇……”
长久的沉默,夏翩不语,耐心听她下文。
“如果乱世停歇,我们回到惊天涧成婚吧。夏翩……”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有人抱住她,夏翩埋头在她颈窝里,声音闷着:“我知道了,别说了阿鸣。”
“雪不鸣,我喜欢你。记得你说的话,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帮了你才喜欢我,我希望你是因为我是夏翩才喜欢我。
乱世结束,我等着你的答案。”
夏翩说完,猛地推了一把雪不鸣,少女惊骇地望向他,前者神色黯然地露出一个笑,挥手和她道别。
他身后,是乌泱泱追过来的通名山弟子,旋即,雪不鸣看见通往青阶的道路被封住,夏翩的身影消失在她眼中。
雪不鸣摔在通名山脚下,她抬头向上看,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边蜿蜒的山脉死死压在身上。
视线停留在巍峨高山上片刻,已然模糊。
耳边多了鸟鸣声,雪不鸣寻声看去,依旧是模糊的。
她指尖抹上眼睑,一片湿濡。
她在流泪。
可雪不鸣找不出哭的缘由,她跪坐在地上,满是茫然。
余光瞥见青色羽毛飘下,冷香袭来,她慢慢撩起眼皮,看向前方。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停在她身前,眼角的泪被人温柔试去,风声里夹杂着故人悲悯的轻叹——
风说,别哭,别哭。
他说,我在,我在。
雪不鸣识海震荡,嗡鸣声不歇,锁骨上的纹路滚烫,像是要印到灵魂里去。
“则已?”她碎不成声,“是你吗?”
面前的虚影晃动,似是朝她贴近,雪不鸣闭紧双眼,睫羽轻颤。
虚影的一只手捧起雪不鸣的下颌,上身前压,像是亲了过去。
恰好雪不鸣闭眼,恰好他的唇在碰上雪不鸣额头时,消弭。
再无影踪。
雪不鸣睁眼,还以为幻梦一场。
“则已,你还在吗?”她对着空气发问。
风声是唯一的回应,肩膀多了点重量,青鸟啄了下她的长发,又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还在就好。”雪不鸣登时觉着耳清目明,则已送了她一场吻掉眼泪的微风,连带着心中阴霾一起消散。
她站起来,朝北而去。
那里是惊天涧的方向,再远一点,便是望仙楼和见青宫。
雾竹曾对她说过,神灯送到见青宫修复了,既然楚怋是窃灯之罪,那总要看看,灯是如何被窃的吧?
这个神灯一直被忽视,山主看重它,却没提过神灯真正有什么作用。
还有,他的预言,是真的吗?
雪不鸣火急火燎赶去见青宫,更为关键的是,为何楚怋会和讹兽勾结,又是什么时候,假楚怋替代了真楚怋。
路过惊天涧,她驻足片刻,她昔日的家园不复曾经辉煌,可以看出遭受过怎样一场灾难。
九大天门围剿,赤裸裸的针对,就因楚怋死于雪不鸣手中,而楚怋和讹兽勾结,她影响了局面,于是讹兽的罪就压在头上。
雪不鸣惊觉,无论她是“则已”,还是雪不鸣,似乎楚怋只能死在她手上。
这是一个死局。
针对她一人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