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裹带着细沙和微末的风拂过脸庞,林涵赶忙抬手遮挡在脸前,试图将自己与沙尘隔离开。
片刻之后,她转头看向空中,一只红色的塑料袋子在空中挣扎,风像似要把它撕碎,它越飞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林涵缓缓将视线从空中收回,看回自己的正前方。
顾杨就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眼皮,小嘴微张,死死地盯着眼前人。
怎么可能?
她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欣喜。
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
不该有的死寂。
“你还好吗?”
顾杨话音刚落。
林涵便顿时双眼噙满泪水,一双没有生机的眼珠泡在潮湿的泪水中,像搁浅在一滩死水中的海豚。
那么无助,那么绝望——深不见底。
顾杨抬脚近前。
“别过来。”
她几近艰难的吐出这句话,大滴的泪珠不断落下。
而后她——
仓惶的逃离了此地。
风越来越大,眼前越来越模糊,风伴着沙土刮得脸生疼。
她无数次幻想——如果顾杨突然某一天出现在面前,她该会怎么做?
跑过去抱着他说:“你终于回来了。”
或者震惊地盯着他——一直望着。
现在,顾杨居然真的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可她却不知道如何面对。
林涵坐在来时的那辆老旧的大巴车上,闭着眼靠在玻璃上。
低声啜泣,心脏四分五裂。
此刻,她已泪流满面。
*
“顾杨,器材放好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教授招手说道。
林涵听到“顾杨”两个字,手一抖,一杯刚烧开的热水浇在了自己手上。
滚烫的痛感从手背炸开,她猛地抽回手,却硬是一声没吭。
“啊呀,烫着了!”旁边有人惊呼。
林涵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只滚烫又熟悉的大手攥住了。
那力度大得像怕她消失——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洗漱间在哪?冷水在哪?”顾杨的声音里满是慌张与焦急。
林涵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性都在说“放开我”,可身体比诚实更诚实。
她没有挣扎,像个木偶,任由顾杨拉着往前跑。
冷水冲了许久,直到手背上的红慢慢褪成一片暗色。顾杨才松了手,两人沉默地往回走。
回到她的宿舍,林涵坐在床边。顾杨跟了进去,单膝跪在她面前。
“疼吗?”他看着那片红肿,声音低哑。
林涵鼻子一酸,嗓子像堵了块东西,眼泪瞬间涌满眼眶。
“对不起。”
林涵一言不发,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落在顾杨的手背上。
他伸手想擦,她躲开了。
两人沉默着,门外传来同事叫她去涂药的声音。
林涵站起身,没有回头。
顾杨望着她的背影。她还是那么骄傲,那么倔强,可那件空荡荡的外套下面,好像什么人都没有了。
*
林涵走后,顾杨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摞经济学与心理学的书,还有一个相框——是他和林涵的合照。照片里的林涵笑得神采飞扬,眼睛亮得像装着星星,和此刻判若两人。
他拿起相框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相框下面压着一个精致的笔记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字迹凌乱,有些行被反复划掉又重写——
*15年的夏天,快乐都停留在那个时候了。*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成熟或许就是:你来时,我不再满心欢喜;你在时,我不再患得患失;你走时,我不再悲痛欲绝。*
*林涵,你可以的,再坚持一下。*
*去热爱、去奋斗、去相信。*
*林涵,坚持到30岁。如果坚持不下去,时间到了,我允许你离开这个世界。*
*……*
一条一条,像刀扎在心口上。
“该死。”顾杨重重一拳砸向墙壁,指节传来钝痛。
他坐在她的椅子上,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