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吃饭的人寥寥无几。见顾杨没有生气，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林涵壮着胆子继续问道：“那……你是好男人还是坏男人？”

顾杨被林涵的问题哽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而林涵却莫名地期待着他的回答，天真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看，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杂念。

竟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不妥。

顾杨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涵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反问：“你想让我当好男人还是坏男人？”

林涵瞬间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懊悔起刚才的问题来。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她一边后悔，一边大脑飞速思考。

片刻后，终于讪讪地说：“我只是好奇……好奇。”

顾杨勾了勾她的鼻子，说：“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后自嘲的补一句：哎……怎么办，看来我做的还不够好，让你对我没信心。”

林涵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后缩，顾杨却更近一步，整个脸都贴上来了。

林涵睁圆眼睛，周围安静的足以听清彼此的呼吸声，心脏砰砰的在胸腔跳动，连带着胸口轻轻颤动。

一张俊俏、迷人的帅脸，谁能抵抗得住。

“问你话呢，”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调戏地意味，“想让我当什么样的？”

这几天，她真是昏了头，才敢大胆的问出这个问题。

氛围有点微妙，林涵试图避开顾杨的目光。

人在尴尬时，总想做些什么？

嘿嘿……嘿嘿

她侧头看向左边。

小卖铺？

“我……我想吃雪糕，我——”

她起身就要走。

顾杨一把拉住她，一脸期待地的看着林涵。“嗯？”

他在等她的答案。

林涵张了张嘴，又合上。

这虽然是道选择题，不管她选哪一个，都看着不那么正经。

此刻，她心里想：这是一道填空题该多好。

过了片刻，她小声嘟囔：“我怎么知道……这种事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是吗？”顾杨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林涵碗里，“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叮咚—

桌角边，林涵的手机屏幕亮起，一道无比舒心的弹幕横亘在屏幕下方。

信息来的真及时。

【明天你有空吗？我们和京华大学辩论赛，来看我大杀四方，打的他们落荒而逃！】

果然是秦昭的风格，还有一个磨刀霍霍的表情。

“你问他是好男人还是坏男人？”

秦昭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声从唇角滑落，像春天最后一片樱花瓣掉进水里。她手里的面包随着笑声轻轻晃动，蓝莓果酱的甜味在空气中化开，若有若无的。

操场角落的台阶上，两个人的腿垂在半空，慢慢地晃着。

远处，足球场亮着白色的灯。有人进球了，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那些奔跑的人影被光拉得又长又淡。

林涵望着那片光亮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他没回答。”她说。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大概……觉得我幼稚吧。”

秦昭咬了一口面包，歪着头看她。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重叠了。八年前，同样的操场上，也是这样的夜色，也是这样的风。

“林涵，我们以后会去哪？”

“可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十二岁的秦昭挽着她的胳膊，笑起来的模样和现在一模一样。

远处又传来一阵欢呼。下一轮比赛开始了。风把思绪吹散在夜空里。

“那你想让他当好男人……还是坏男人？”秦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在，嘴角弯起一个恶作剧的弧度。

“好啊，连你也调侃我，看不我掐死你。”

秦昭从台阶上跳下去，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她朝宿舍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不然你再问他一遍呗，”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我挺想知道答案的。”

“秦昭！”

林涵也跳了下来，追上去。

“等你以后有了男朋友，你也去问他——”

两个人的笑声从操场角落一路散开，像水纹一样荡出去，荡到跑道尽头，荡进空旷的夜里。

欢呼声停了。

下一轮比赛还没开始。

天上，几颗星星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眨着眼睛一闪一闪。

***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没课的学生已早早离校。

林涵坐在台下，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

黑色的电子横屏赫然显示着几个大字——辩论主题：图书馆30秒是否是爱情的结局。

黑底红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