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妹地位不比她,又不像三妹妹有娘疼,她和她较什么劲。
于是,在弟弟和三妹妹越来越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地欺负二妹妹时,父亲和三娘没有出面阻止,她亦无声纵容。
她的修炼天分很高,逐渐受到父亲重视,家里的资源也逐渐向她倾斜。十四岁时,父亲将家族的秘辛告诉她,要她协助打理,她以为自己终于赢回了父亲的关注。
直至十五岁生辰那日,宴会散去后,她亲耳听见十一岁的弟弟和其他世家子弟说,姐姐再厉害有什么用,爹爹说,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家中下人会在背地里嚼舌根:“小少爷可是唯一的男丁,家主溺爱得不行,整个穆城谁敢得罪他。”
偶尔有人心疼几句二妹妹:“二小姐着实可怜,三小姐今日当众奚落她,那些小姐都不与她来往了。”
对面人附和:“唉,没娘罩的孩子,我们都只是下人,又能怎么办?”
“可是大小姐不也……”
“你少说两句吧,大小姐和少爷是亲姐弟,和二小姐哪能一样。”
她突然明白了许多事,觉得自己一瞬间长大了。
若是没有这个弟弟,她和二妹妹的处境,会有不同吗?
不会,这个世界啊,嘴上喊着你千金啊明珠啊,将你捧得高高在上,说到底,都不过是为了点缀他们的心头肉。
这个心头肉,往往是哥哥或弟弟,却不会是姐姐或妹妹。
不会是二妹妹、三妹妹,也不会是她。
十五岁那日,她于二娘病逝后,第一次来到二妹妹的住处,却见两个侍女坐在桌子上嗑瓜子,七岁的妹妹一个人搬着小板凳在灶台上做饭,浑身灰扑扑的,眼睛红肿,泪珠断断续续。
侍女说,都是少爷和三小姐让她们这么做的。
她第一次牵起这个妹妹的手,帮她洗干净,叫人端了今日宴会上的糕点过来。
可是二妹妹半天都没肯动一块,才七岁的女娃娃,眼里都是抗拒疏离,没有半分天真稚气?。
她恍惚间想起弟弟出生时,娘亲对她说,要待弟弟妹妹好,做他们的榜样。
她没有做到,甚至默许他们欺凌、孤立,以及被欺凌、被孤立。
她狼狈地逃离二妹妹的院子。
往后的日子依旧如常,父亲一点点教她处理家族的事务,她在家中的权重越来越大,一度越过了三娘。若还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少爷与三小姐欺负二小姐时,大小姐会说一声不要做得太过。
仅此而已。
为虎作伥太久,悔痛又不知如何挽回、日夜自我折磨的心,是会迷茫无助、终至麻木的。
十六岁,她说她要学空间术,父亲当即应允。后来一步步,寄魂术、傀儡、训练场,她悉数听从父亲的安排,看着自己的家族在这座封城中为非作歹还过得风生水起。
二十一岁,十七岁的弟弟理所当然地成为少主。
二十四岁,那个一直受欺凌的妹妹忽然抗议,反对他们与上面人的计策,被父亲赶出家门。她麻木已久的心,如久旱逢甘霖般再度动容。
妹妹离开这里,是不是能有自己的生活?
原来还可以反抗啊。
那一天,她将训练场的结界,替换为以自己为阵眼的缚茧。
后来有一天,她在训练场中感知到二妹妹的气息,鬼使神差地将之放进来,明明是姐妹重逢,妹妹见到她,却如临大敌。
训练场的傀儡都被妹妹看到了,还吓得不轻,她只是想上前关心几句,妹妹便手忙脚乱,不小心打翻了案台上的龙雨毒,脸庞被毒气腐蚀,立刻就毁了容,毒气渗入,性命垂危。
她费了好大劲把妹妹救回来,最后也只是轻飘飘丢下一句“顾及姐妹之情”,让人把妹妹“请”出去。
…………
戏台落幕,灵魂回归,祝新蕴睁开双眼时,眼前仍是无际虚空,他们还在阵法之中。
三人面面相觑,无疑,他们都看到了这幕戏,也都明白,那个主角小女孩,正是苏岚瑛。
“给我们看这些,是想做什么?”祝新蕴尚未完全出戏,低声呢喃。
从戏中看,苏岚瑛在悔恨?
“这似乎是迷象阵,方才所见,都是幻象。”穆迩也有些分不清,幻象所示,是真是假。
“那这个阵法如何破?”郑嫣弱弱问,再不破,她怕自己真的要完全相信里面的故事,对苏岚瑛有恻隐之心了。
“不,迷象阵已经……破了。”祝新蕴瞳仁清亮,已经完全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只有破了,幻象才会消失,疑点在于,他们什么都没做,迷象阵似乎是自动破的。
“可是阵法还在。”穆迩知道迷象阵已破,同样疑惑。
“这是个多重阵法。”祝新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