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他们救苏岚琦……这是苏岚瑛会说的话吗?
祝新蕴还在将信将疑,一些漫无边际的孤寂心声传入她的感知。
是苏岚瑛同他们讲自己羡慕“祝新蕴”之后的所思所想——
她羡慕有人能功成身退、逍遥自在,可世事啊,在苏岚瑛明白那些歪理后,便从不如她意。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也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她做得再好,都是为她的弟弟铺路。
牺牲的只有她,二妹妹,或许日后还有三妹妹。
她想起二十二岁那年接管训练场之时,在里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位消失近十三年的二娘,原来不是病逝,而是成为了寄魂的实验品。她甚至不敢问苏宁平为什么,只是越发不敢再看苏岚琦。
她们的父亲、她们的家,是妹妹的杀母仇人。杀妻弃女,这就是她苏岚瑛一直唯命是从的父亲。
苏家生养她二十余年,她不可能背叛苏家;可醒悟之后,她又痛恨助纣为虐的自己,所以,她划地为囚,把自己困在了缚茧中。
苏岚琦反抗逃离了苏家,那么,生恩皆由她来偿,妹妹的计划,也由她帮忙实现。
她将用生命守护苏家的秘密,而当她力竭身殒,苏家秘密败露,妹妹便可得偿所愿。
——许是出于空间术士感知交错时产生的共鸣,明明她没有说,祝新蕴却仿佛听见她心里的悲泣,瞬间读懂了迷象阵那个主角的挣扎。
苏岚瑛对苏岚琦有愧疚与悔恨,所以求她救苏岚琦。
她想借自己的手实现解脱。
法力已凝成,祝新蕴却有些打不出去。若是打下去,她是不是就真的蓄意杀了人?还是一个满怀悔恨之心的人?
外头穆迩与苏致瑾鏖战许久,她的结界也马上就撑不住,祝新蕴屏息看着手中的法力,不知犹豫着什么。待结界骤然碎裂之际,她倾全力朝玉簪攻击,玉簪碎成齑粉。没了自己那个结界的阻拦,夺目的净蓝光芒冲天而上,直入缚茧内部。
真是的,居然利用她来赎罪。再怎么样,苏岚瑛为苏家做了那么多事,她没有办法替受害的人心生恻隐。至于苏岚琦知道后原不原谅苏岚瑛,都是苏岚琦的事。
他们要救莫顾!
不多时,整个训练场上方散出一道道蓝光,逐渐隐没天际,笼罩在上空的缚茧结界,砰然塌落,在祝新蕴眼中化作一缕缕离光,回归原位。
结界破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穆迩正处上风,见状收起剑回到祝新蕴身边,祝新蕴远远望了躺在角落忍痛的郑嫣一眼,得到后者一个点头,便将手一挥,空中突生无数空间刀刃,打得苏家人措手不及,她则拉着穆迩转身闯入了训练场。
苏致瑾本就没从穆迩手上讨到好,没想到苏岚瑛的缚茧这么容易就被破了,气急败坏之下,一把掐住郑嫣的脖颈,生生将她整个人都举了起来,看到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想到她的背叛,心头烦躁不已,愤愤将她丢在地上。守卫大多跟着二人追了进去,少数留在这里,大气不敢出。
祝新蕴和穆迩被困在幻空时,苏岚瑛便将他们的到来告知苏宁平和苏致瑾,偏生主城外突然多了许多来历不明的留影水镜,苏家一时间两头忙。外头都是苏岚珂在奔波,苏致瑾则留在这里协防苏岚瑛。
还以为他姐好歹是穆城第一空间术士,能杀了这几个人,没想到没杀成,还被破了结界,苏致瑾第一次觉得他的姐姐如此没用。
苏致瑾安排几个人将郑嫣押回主城,他带着剩下的人进了训练场。
祝新蕴和穆迩进门后便隐形了,按照郑嫣给的地图路线,一路往深处走。进来亲眼看了才知道,苏岚琦当初说的骇人无比真是一点不错。
这内部有许多座碉堡,正中央那座最大,全都乌黑黑立在那儿,僵硬,压抑,窒息,死气沉沉。
初来穆城时的那股怪异,就是这种感觉。
每一座碉堡周围,都站满了守卫,只留下进门的空隙——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傀儡。
他们似是还未被唤醒,如人偶般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浑身僵硬,见不到半分活人气息。
此外,傀儡脚边画着一条长长的黑线,沿着碉堡完整绕一圈,将傀儡拦着。祝新蕴细看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画的线,而是一圈小小黑黑的毒虫,沿着固定的圆形轨道不断爬行,窸窸窣窣的声音抓挠耳朵,令她浑身泛起疙瘩。
他们不敢再靠近,猜测这些毒虫就是傀儡的锁,一旦它们离开这些固定轨道,傀儡就会被释放出来。
光是碉堡外就有这么多傀儡,里面还不知境况如何。
二人一路朝着最大的那座碉堡奔去。地图上说,训练场的牢房就在那下面,而莫顾这么大的身份,想来就是被关在了那里。
赶到碉堡门口,他们却犯了难。
大门紧闭,外围这一圈毒虫比之其他,要大上许多,身体两侧还有钳子,毒性兴许也更烈,中毒的风险更大了。
且这一圈傀儡,相较之下肤色更黑,身形亦个个高大,看来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壮汉,激活后的战斗力定然强悍。
祝新蕴想着或许能跨过这道毒虫圈,可甫一抬脚,毒虫便有所感应般,一只只都兴奋地抬头举钳,仿佛只要她脚落地,就能收获一顿美餐。
祝新蕴怕一石激起千层浪,收回了脚。
而且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太安静了,自他们进来之后,一个活人都没碰上,一切都太安静,衬得毒虫窸窣的爬行愈发清晰可闻。
虽然知道里面有陷阱,这样的安静就是危险的前兆,可危险具体是什么皆未可知,他们依然被动。
他们已经弄出了这么大动静,祝新蕴正想着要不要直接破门而入,面前的门,竟然自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