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战场刀光剑影之中来去，穆迩剑术愈发了得，夜深人静时还常常捧书夜读，心中亦重燃了一团火，一团名为风云的火。他最期盼的，便是有朝一日得胜凯旋，能到那最大的城池——风云城去看看。

“那时我陷入了失去家人的梦魇中，怎么也清醒不过来，害你们担心了。”穆迩自嘲道。

没想到穆迩的过去是这样的，他叙述得这么平淡，祝新蕴却听出来，其中有太多无奈与悲凉。

她突然理解，为何当初她说不想回秣云城的时候，穆迩对她说，不想回，就不回。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不想回，所以逃离之后，再也未回。

“我们是伙伴，才会彼此担心啊，现在大家都没事，就是最好的。”祝新蕴抬眸与他对视，发现他也一直在注视自己。

他说：“嗯，还好没事。”

还好他清醒过来，能够帮上她、保护她。

祝新蕴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在幻空中打倒龙雨虫后，他的兴致并不高，她想知道他怎么了，但方才谈的话题于他而言过于沉重，祝新蕴不想再多问。

二人静默时，姜清引从莫顾寝殿那边回来了。

“新蕴姐姐，穆迩，你们吃好了吗？”

“吃好了，你要不要再吃点？”祝新蕴看了一眼桌上，菜都微微凉了。

“不用啦。”姜清引放下空空的药碗，眼睛盯着它一动不动。

祝新蕴看出她心不在焉，想起自己听穆迩说了这么长的故事，而莫顾喝药用不了这么久，以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问道：“清引，你还好吧？”

“啊，还好呀，对了，我得去背药经，新蕴姐姐穆迩，我先走了！”

姜清引回过神，逃也似的回房去。

她要怎么和他们说，莫顾刚刚、刚刚跟变了个人一样啊？

姜清引送药进去时，莫顾正坐在桌边等她，见她进来，什么也没说，端起药碗两三口就喝完了，看得姜清引佩服不已。

这药可苦了。

知道莫顾要休息，姜清引拿起空碗就要走，却被莫顾叫住。

“姜清引，这药要熬多久？”

“嗯……得半个时辰。”

“你之后不必亲自熬。”他莫家有这么多下人，熬药一事自可交给别人来干，不过今天第一副药，她亲自熬，他莫名期待。

“这有什么，师傅将药方交给我，我自己来也稳妥点。”姜清引笑道，没想到，莫顾居然会体谅她！

“你是不是……哭了？”

“啊？”姜清引一时没懂他问的是什么，她现在好好的啊。

“救我出来的那天，你是不是哭了？”莫顾重复问道。

被他看到就算了，还当面提起，姜清引顿时有些羞赧：“我当时太害怕了……”

害怕他真的会死。

她偷偷掀起眼皮，却见莫顾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不敢再作声。她还记得初见时，莫顾看她的眼神总是厌烦的，现在是觉得她哭也烦吗？

“我现在没事了。”

“啊？”姜清引又是没懂他这句话。

“我没事了，所以你不用怕，还有，你哭起来不怎么好看。”

莫顾说着，竟笑了起来。

不好看就不好看，说出来算什么嘛。

姜清引觉得莫顾变得好奇怪，自己内心也变得好奇怪。

“噢，我现在不怕了，那我先回去背书了。”

想不明白，先走为妙。

这些事，姜清引没同祝新蕴与穆迩说，祝新蕴看着她回房的背影，感觉她怪怪的。

算了，莫顾药也喝了，也没什么需要她关心的。

祝新蕴与穆迩收拾好残桌，亦各自回房间了。

洗漱过后，祝新蕴躺在床上，双眸盯着头顶的床幔，心中仍在想着穆迩讲过的故事。

来自底层的穆迩，受尽权贵欺压，却在行军打仗的过程中萌生出为国效力的热血，而后，驰骋疆场，所向披靡，成为名垂千古的白虎大将军。

她有幸拜读他的事迹，将他视作标杆，并在如此机缘巧合之下，同他相遇了。

穆城这一趟，她也成长了许多，结界、光斩，还有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招数，短短几月，她就能够御敌了。

思绪越飞越远，穆迩陷入梦魇失去意识，他们不得不带着他躲来躲去；后来他醒了，他们又并肩作战——

祝新蕴猛地坐起身。

好像，她好像，拉了好多次，穆迩的手！

一开始她拉着他跑，中间他也拉过她，后来一起战斗，最后抓着他的手逃出训练场……她已经不知道拉过多少次了。

上苍啊，她从来没有拉过异性的手啊！还是崇敬之人的手！

祝新蕴掀起被子蒙过脸，直直躺了下去。

是夜，祝新蕴辗转反侧，直至夜色阒静漫过每一缕离光，她的感知亦渐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