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要做到却绝非易事。
学曲离时,祝新蕴要做的是改变离光原有的状态,这种改变是任意的,随她如何变化;而留华需要将对方的离光同化为自己的,这就需要一定的控制能力了。
莫映天提醒她,往后的空间术,只会更难,要她千万保持定力,切莫泄气。
祝新蕴将这番话记在心上,修炼时不敢松懈。
傍晚回去,本以为和平时一样没人,不料有一个人就站在正殿大堂中,背对着她。
穆迩似乎在思索什么事,并没有察觉她的靠近。
“穆迩,你在想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惊得穆迩慌忙转身,双手背至身后。
“没什么。”穆迩遮遮掩掩,只怪自己太走神,竟未注意到她已经回来了。
“喔,你今天练完剑了吗?”往常她回来时,穆迩大都在殿后练剑,这会儿一个人站在这里,她便随口问问。
“嗯,才练完回来。”穆迩低声应道,一双眼没敢看她。
祝新蕴一个转身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啜饮间,她想起昨天莫映天问她莫顾反常的事。
“穆迩,你有没有觉得莫顾最近有不同往常的地方?”祝新蕴抬头。
穆迩在另一侧坐下:“为何这么问?”
“昨日师傅突然问我的,我想着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最久,比我清楚。师傅说,他最近总是与家主他们吵架,你知道这回事吗?”祝新蕴说着说着,头渐渐凑近。
“他只同我说商议了许多事,并未提到争吵。”穆迩略一回想,摇头。
“也是,”祝新蕴坐直身体,“这种事情想来谁也不愿多说。”
“怎么,大长老觉得这很反常吗?”
“对啊,说是莫顾以前什么都不说,不过她挺看好这个结果的,还夸了我们呢。”
“夸我们?”穆迩也听得迷糊。
“我们四个算是共过患难的好朋友了,你想啊,莫顾之前那个性子,一看就是不好亲近,也没见他有旁的朋友,现在有所变化,定是因为他真心拿我们当朋友了,于师傅而言,当然是好事。”
穆迩也想通了:疼爱他的家人,自然希望他周围有爱,有沟通,而不是冷漠孤僻地拒绝一切亲近。
“他这个人,表面孤傲,实则重情重义,没有他,我们可能有更多危险。”
祝新蕴知道穆迩说的是穆城一行,几次危急之时,都是莫顾赶来。
此事说罢,祝新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便看着外边兀自沉思。
穆迩左手放在桌上,桌下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一直不曾安分,无处安放。
他在想祝新蕴方才那番话,共过患难的好朋友,他和她,也是如此……吗?
“其实……”穆迩开口,竟有些嗫嚅。
祝新蕴回转思绪,认真望着他静候下文。
穆迩终于鼓起勇气,将一直藏着的右手拿上来,掌心摊开,其上静静躺着一枚圆形翠蓝湖玉,正中被镌刻出一只鸢鸟形状。
祝新蕴眸中讶异,不待她询问,穆迩继续道:“其实早在那日你要我做我自己的时候,我便想送你什么,只是一直没拿定主意。这枚湖玉是当初我们相遇时,从怜丘湖带出来的;在月怀城,鸢鸟是自由、果敢与胜利的勋章。我不擅雕刻,用法力将它刻成这个样子,现在给你,就当是……庆祝你练成了曲离,还有你的生辰。”
她的生辰在四月十二,当时他们就在这里庆祝,姜清引还给了她一堆补灵气、助修炼的药。
听他说完这一大段话,祝新蕴早已呆滞。穆迩这是在,送她礼物?
因为她年前的那些话,而感谢她么?
祝新蕴脑子还未转过弯,对面人却已经急了:“你不喜欢么?”
祝新蕴这才回神,凝眸看向他掌心,怜丘湖的湖玉,纪念着他们的相遇;月怀城的鸢鸟,是自由果敢的寓意与祝福。
他很用心地想送一个独特的礼物给她。
祝新蕴的脸庞渐渐浮起一抹羞涩,她低眉不敢看他,只定定回道:“喜欢——”
“那便收下好吗?”听到那两个字,穆迩如释重负,连忙接话,生怕她拒绝。
祝新蕴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轻轻从他手中接过这枚湖玉捧在手心。
现在的她已经六神无主了!
祝新蕴一颗心狂跳不息,久久无法平静,一手攥住了湖玉。穆迩紧张过后,唯余释然,垂眸笑望着她乌黑的发顶。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坐着,她不敢抬头看,他不愿偏头躲。
直至外头的莫顾踏进门,见他们坐在那里,径直走来,二人手忙脚乱坐好,佯装若无其事。
祝新蕴将湖玉收好,双手捧着尚在发烫的脸颊撑在桌面,两旁青丝垂下,旁人倒也看不清她的面庞,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胸腔里的悸动。
穆迩端正坐着,表明平静,内心仍是波澜未平。
莫顾未觉异常,坐下后饮了一杯茶,忽的抬眼,只见眼前二人毫无动静,一个端坐神情严肃,一个低头掩面不语,好似各有心思。
他仔细观察一番,最后得出结论:“你们……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