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祝新蕴从吴唤那里借来与阵法相关的书,坐在窗边就着银杏树影研读,一边读,一边想象着这些阵法如何布置、启动,她没敢开启感知,但脑海中已经是离光的海洋,她在里面如同雕刻一般印下各种阵法的模型。
穆迩在窗外两棵银杏树中间的空地上练习剑法,她抬头就能看见他。
可惜这么多种阵法,没有一个像那祝祷仪式,祝新蕴还想问吴唤再要点,可对方只是个医师,这些书都是他闲时收藏、放在书架最底下吃灰的,实在没有多的了。
从莫城带出来的书她也都看过了,没一个像的。
什么阵法这么神秘?还是她猜错了,这其实只是个仪式。
翻完书,她的眉越皱越紧,穆迩停下练剑,走到她面前,二人中间隔着一扇窗。
“没找到吗?”
她大清早就问吴唤借书,穆迩知道她放不下祝祷仪式的事。
祝新蕴惆怅摇头:“没有,这个古老仪式也许早就失传了,不知徐家从哪里找到的。”
徐家作为掌权者之一,所拥有的资料丰富繁杂,唯有莫家可与之相比,只是现在他们联络不上。
穆迩想为她分忧,可他知道的也没有多少,除了关于凌云阵的猜想,如果把这个告诉她,是不是会为她提供思路?
上次穆迩和莫容去长乐大街,依然没有发现,没有证据佐证他的猜想。
远古三大禁术,徐家真的会一个接一个端上来么?
莫顾说过,徐家一开始就想重启禁术来着,是莫家坚决反对,才不得不妥协。如果他们一直在暗中研究,九百年时间,该有个结果。苏家寄魂有徐家授意,莫家虽不说,但心知肚明,如今看来,这还可能是徐家研究凌云阵的遮掩。
而他们不必再忌惮莫家,所以才有这次会谈。
“穆迩,”祝新蕴突然叫他,声音颤抖虚弱,“我头好痛。”
穆迩立即抽回思绪看向她,祝新蕴伏身在桌上,双眼紧闭,一手捂着额头,看上去极其痛苦。穆迩吓得一个翻身从窗外翻进来,双手虚绕在她身侧,着急忙慌问道:“怎么了?”
祝新蕴疼得说不出话,这种疼痛让她想起之前在萧府回顾自己预知能力的时候,还有被徐檐的裂光切割的时候,深入骨髓,额间冷汗溢出,甚至连叫都叫不出声。
她方才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地上尸横遍野,她一身冷漠地悬在半空,一双眼忽蓝忽红,就好像……那些人都死在她手中。
当她想探清缘由时,疼痛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她知道穆迩在旁边,却看不清到底在哪儿。
穆迩霎时间六神无主,将祝新蕴打横抱起放至床榻,盖好被子,语气轻柔又焦急:“我去叫医师,等我!”
说完他摔门而出,不消片刻,吴唤被他连拉带拽着进门。吴唤原本正在药房里苦恼今日该准备什么供品,毕竟每一株药材都是他精心照料采集的,给病人开药他可以毫不犹豫,但拿去做大概率会被浪费掉的供品,他是真真舍不得。
“怎么回事啊?早上借书的时候还好好的。”吴唤手里还抓着一把天南星,话还未毕,将药材搁在桌面上便上去把脉。
祝新蕴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却痛到无法回答。
吴唤把着脉沉思了半晌,脸上布满惊疑。穆迩见他这副表情更加慌乱,问道:“她怎么样?”
“脉象没有问题,”吴唤起身,“神识也在恢复,按道理不应该这样啊。”
“可她疼成这样,真不是之前的遗留问题吗?”穆迩以为是她伤得太严重,现在又复发了。
“这丫头的脉象、灵气都很正常,这疼痛不像是伤病引起的,”吴唤捋了捋胡子,“她是空间术士吧?”
“是。”
“空间术士的感知力更加灵敏,往往会因为感知到什么,刺激了神识。”
“可她没打开感知。”穆迩一直在旁边陪着,祝新蕴知道自己的情况,很听医嘱,只是在看书而已。
“我说的不是主动打开感知,是她的本能。”
穆迩这下懂了,就像祝新蕴学法术之前总能提前感应到危险,不需要她主动,而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只是看她犯愁问了一下,二人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他因为凌云阵走了神,她便成了现在这样。
她感知到了什么?
“我先开点安抚神识止痛的药,看看有没有效果,如果不行,只能靠她自己了。”
“我能做什么?”穆迩追问。
吴唤微眯眼:“你留在这里,她能感知到外界,只是疼痛剧烈让她做不出反应,需要有人随时回应她。”
穆迩一听,心都仿佛被揪起:这得多痛啊。
“好,劳烦您了。”
吴唤走后,穆迩蹲下身去,床上的姑娘依然蜷曲身体,竭力忍耐,一双手捂在耳侧,指尖用力抓握着,几乎要嵌入肌肤。
穆迩赶忙拉开她的手,怕她伤了自己。手上没了着力点,祝新蕴更加难捱,胡乱间抓住了穆迩的手臂,登时握紧。
手臂被掐痛,穆迩也不吭声,只希望这样能令她有所缓解。
修炼空间术的过程就是提升感知的过程,如果知道感知灵敏会让人承受如此苦痛,穆迩断然不会向她提出这个建议。即使历史上的她也是个功成名就的空间术士,此刻穆迩依旧觉得是自己导致了她的磨难。
但他更清楚这想法有多自私,没有他,祝新蕴还会因为其他原因走上这条路,不论有没有这场穿越,她都会很出色。而只有这场穿越,能让他遇见她。
起码,他要为她分担些什么。
穆迩反手握紧她,爹娘曾告诉他,人在孤苦无依时,一个牵手、一个拥抱就是最好的安慰,在有温度的地方,就能生出抵抗痛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