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公告不是说只取一样么?老夫可没有多余的药材了。”吴唤顿觉不满,他的药材都金贵得很,哪能随便拿出去让人挥霍。
侍卫面上堆起歉意,笑意愈深:“供品当然只要一样,但如何证明这是先生您的呢?”
吴唤拧起白眉:“怎么,想赖老夫的账啊?”
“不敢不敢,”侍卫语气恭敬,神色却倨傲,将糕点置入专门存放供品的箱盒内,递至吴唤跟前,“只需先生留一缕头发即可。”
“呵,”吴唤重喝一声,“这干过活儿的都知道,做菜煮药最是讲究干净精细,忙了一天头发有多脏,就这么放在供品旁,怕是对神兽不敬吧。”
侍卫淡然在盒内放了一隔层,耐着性子回答:“先生宽心,自然不会坏了供品。”
吴唤站在堂前对着他们一通吹胡子瞪眼,最后勉强抬手从鬓边揪下一根白发。
“哎哟~拿去拿去!”
吴唤不客气地送走这些人,到门口张望,街上人比寻常少许多,除了方才那一队,还有另外一队人穿梭于各家各户取供品,取的东西各不相同。
吴唤“哼”一声转身入内,祝新蕴和穆迩从里屋出来询问,二人在里面听得不清晰,不知侍卫和他说了些什么。
“要了根头发?”
祝新蕴有些摸不着头脑,头发确实可证明身份,但真的只是证明身份而已么?
同样愁眉不展的还有穆迩,对这个举动,他显然更担忧。
“你有什么想法?”祝新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拿人头发,如取其血肉,若是被心术不正之人用于邪术,会有生命危险。”穆迩对古法孝道那一套素来遵从,毛发、血肉、甚至泪水,都是人身至关重要之物。
许多古老的术法,的确会利用这些来操控一个人的身心,复杂又阴险,因而后世要么失传,要么被禁用。
吴唤眯着眼捋他的白胡子,这些说法他早有耳闻,在这个到处是奇法秘术的世界,普通老百姓稍有不慎便成为案上鱼肉。
“年轻人放宽心,不过是揪了几根假发而已。”
“假发?”祝新蕴震惊,吴唤的头发黑白夹杂,大半都白了,看上去很真,居然是假发!
她凑上去细看,被吴唤挥手打发开。
“老夫从医多年,对这些邪门歪道略有耳闻,头发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敢轻易给出去,”吴唤得意笑道,“不过谢蒙他毕竟是城主,即使现在听命于徐家来对付莫家,也不能动城里人,除非他不想当这个城主了。”
一城之主却不护城内百姓,这事传出去,便是千人啐万人厌,谢蒙不可能立得了足。
吴唤年过花甲,前面大半生都是风调雨顺,偏偏晚年逢战,他原本对莫家不满,年前莫徐公告发布之后,他便对徐家恨恨至极——管不住手下人,让苏家用禁术残害了一城的百姓。
长云城本是中立,谢蒙还受尽夸奖,吴唤以为他会倒戈莫家,谁知竟为徐家准备起了会谈仪式,因此对城内谢蒙差遣的任何行动,吴唤都是不屑的。愿意给供品,是看祝祷仪式的名义,他不信谢蒙胆敢在供品上做手脚。
而若是徐家使唤谢蒙这样做,相当于把手上的一半治权拱手送给莫家,全天下没人会再支持徐家。
这些思量不无道理,祝新蕴一时也想不出那头发还能有何作用。
三人均陷入短暂思考,忽地被脚步声吸走了目光,抬头看去,是莫容回来了。
接着祝新蕴左顾右盼,没看到萧梅暄和萧从的身影。
“萧小姐打算留宿家中,继续搜索。”莫容回来前去了一趟萧梅暄家,后者婉拒与他同归,说还想再找找线索,让莫容同祝新蕴说一声。
“这怎么行呢?那儿根本不安全呀。”祝新蕴放心不下,右脚下意识就要迈出去,又硬生生止住。
她也不能离开,万一被徐家人逮住就不妙了。
莫容却分外冷静:“夏姑娘不必太忧心,萧小姐暂时不会有事。”
语气如此笃定,倒让祝新蕴看出些端倪来,她迟疑着与穆迩对视,穆迩微微颔首,显然亦听出莫容有言外之意。
吴唤眯眼打量这三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哑谜的年轻人,懒得再想,返身入内,只留下悠长的一句话:“吃晚饭咯——”
饭后三人聚在莫容屋中,甫一坐定,莫容便迫不及待开口:“联络上少主了。”
祝新蕴和穆迩瞬间惊喜。
今日申时,长云城城门关闭,不再接收外来者,莫容依然没发现任何信号,原本已经泄了气要打道回府,却在去萧家宅子的路上,让他找到了卫队留下的信号。
他们这一支卫队是跟随莫顾的,莫容大喜过望,顺着信号联络上另一人。原来在祝新蕴等人入城后,莫顾迟迟没收到他们的消息,便派人前来打探,却发现长云城也在实施只进不出那一套。
与此同时,莫术天的指令下达玄樨城,他在指令中说已派人潜入长云城,要莫顾莫在玄樨城长久逗留,待草药事毕便立即动身,先行抵达长云城,等十五会谈当日莫术天会亲自来。
莫顾当即安排了卫队中几个人乔装成百姓,先一步来长云城与祝新蕴几人接头,可惜数日来城内巡查太严,加上得知徐家少主亦在城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静观其变。
好在莫容日日出去打探留下信号,终于让他们留意到,只是接头仍然危险,只有今日申时后城门关闭,城内守卫着手准备取供品事宜,街上的巡逻松懈不少,他们才寻得机会联络上了莫容。
他们告诉莫容,少主明日便会抵达长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