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半晌指着墙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个空粮袋：“快撑不下去了。这几个月社会捐款少得可怜，房东又嚷着要涨三成租金，说这片地要规划。”
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后怕与颤抖：“前两天还有人在后墙根扔了掺药的火腿肠。要不是张德军警觉先叫唤起来，这满院子的孩子就全没了。”
张德军是苏姐前年在垃圾站救回来的一只大狗，逢空在群里见过照片。
她没再往下说，只揉了揉眉心，“愁得我整宿睡不着。”
这时，小波从闻灼怀里钻了出来，它围着苏姐蹭了蹭，又转头停在逢空面前，非常自然地仰起脑袋，把湿漉漉的脑袋往她掌心里拱，小幅摇着尾巴。
逢空伸手顺了顺它头顶湿润软乎的毛。
“这狗笨得很。”苏姐看着小波，眼底露出一丝温情，“只要有人对它好一点点，它就把命都交出去，上次被人赶了一顿，转头看见有人拿火腿肠，又跟人家走。记吃不记打。”
“说到这，我又想起小白了。”苏姐又看向院子角落的空狗窝，喃喃道：“满院子的狗加起来都没有小白聪明，也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逢空看着院子：“小白那么聪明，去哪都能照顾好自己，指不定是被哪户好人家收留，过上好日子了。”
“希望吧。”苏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闻灼揉够了狗，又惦记上了猫：“苏姐，猫咪都在哪里呀？我去看看猫！”
“都在内屋隔间呢，门没锁，你自己进去吧。”
“好！”闻灼一溜烟跑了。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她的声音：“空空姐快来看，这有一条长长的猫。”
逢空和苏姐跟着走进屋内。隔间里摆着几排隔离笼，角落的一间笼子里蜷缩着一只黑猫。它瘦得两颊凹陷进去，一身黑毛凌乱无光泽，左耳还带着个新鲜的豁口。
逢空打量着它：“刚抓回来的？”
“没错，它叫苗条。”苏姐走过去，手指伸进笼子，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苗条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噜噜声。
“前几天在后街垃圾堆里捡到的。那时候比现在还瘦，真就是一张皮包裹着骨头架子，窜起来跟个黑闪电似的。”苏姐叹道，“要是不救它，就这体质，万一遇上发情的公猫或者下场大雨，命就没了。救回来快一周了，吃喝拉撒倒正常，就是太安静，不爱动也不叫。”
闻灼心疼地蹲在笼子前，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铁网小声跟黑猫打招呼。
苗条伸出爪子压在了她的手指之上。
闻灼眼睛一下弯了起来：“它好乖。”
逢空站在屋里环视了一圈，这个小院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以前在群里，苏姐总会发这里的照片：今天哪只狗打架了，哪只猫吃饭了，哪个笼子坏了，谁又被领养走了。
照片里的小院总是热热闹闹的。
可现在站在这里，她才看见墙角那半箱临期罐头，墙皮上被潮气泡开的大片白痕和顺着墙缝渗进来的雨水。外头狗舍的铁门还歪着，围栏上缠着几圈临时扎起的铁丝，水池边的食盆都没来得及收。
逢空挽起袖子：“苏姐，外头狗舍的铁丝网松了，门轴也断了。有工具箱吗，我帮你修修。”
苏姐一愣，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你们是客，改天我找隔壁村的师傅来……”
“不是多复杂的活儿，用不着找人过来。”逢空已经蹲到门边检查铰链了。
“就是就是，苏姐你别客气。”闻灼也立马站直了身体，“打扫卫生、喂饭我都可以，有什么要干的，尽管吩咐！”
“那怎么能让你们来——”
“苏姐。”逢空抬头看她，“你不是还要喂药吗？”
苏姐张了张嘴，眼眶有些发酸：“行，那今晚我给你们下挂面加鸡蛋！”
“那我可得好好干活了。”闻灼问，“苏姐，狗粮在哪儿？”
“棚子下面第二个柜子。”
逢空蹲在狗舍旁，拿锤子和铁丝加固栅栏，把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钉紧。
闻灼抱着一袋狗粮出来，刚走两步就被小波追得险些摔进泥里：“慢点，一个一个来。”
狗群瞬间围了上去。
“别抢，你们都有。这个是你的，这个是它。”
“哎，你怎么还插队！”她一边干活一边跟围在她脚边的几只小狗说话，逗得几只狗围着她转圈。
“闻灼，先把它们带开，别让它们踩到这里。”
忙到天黑，雨还没有停。
苏姐下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行了，别弄了，快来吃饭，一会儿面就坨了。”
三个人挤在小桌旁，闻灼饿得顾不上烫，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小波趴在她脚边，眼巴巴地盯着碗里的鸡蛋，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这个不能给你。”闻灼低头护住碗，“你刚吃完饭。”
小波把脑袋搭在她膝盖上，继续盯。
苏姐看得直笑：“它就是这样，谁吃东西都要来看看。”
逢空低头吃面，顺手把自己碗里的半个鸡蛋夹进了苏姐碗里：“你也吃。”
苏姐一愣：“你吃你的，我锅里还有。”
“我够了。”
外面的雨声一直没停，屋檐上的水顺着边缘哗啦啦往下淌。
“外面雨下这么大，肯定打不到车。”苏姐放下筷子，“我这有两张折叠床，你们凑合一晚。”
雨声砸在铁皮屋顶上，轰轰作响。
闻灼在旁边的床上睡着了，床边还爬着被特许进屋的小波。一人一狗睡得四仰八叉。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逢空侧过身，看了一眼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狗。
隔壁房间里传来苏姐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雨声越来越远，逢空闭上了眼睛，意识也跟着沉了下去。
【提示：检测到当前位置为“非安全登录区”。】
【环境扫描：毛孩子之家。】
【正在连接至最近的局域网噩梦。】
【异地登陆中……】
【身份生成中……】
【既然这么累，就先流浪一会儿吧。】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逢空睁开眼。
雨停了。
烈日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