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看他。
欧文用课本挡住半张脸。
“你可以坐。”
塞德里克没有理他。
最后,他坐到了秋斜后方。
不近。
也不远。
玛丽埃塔低头翻书。
过了一会儿,她偏头看了秋一眼。
秋假装没看见。
弗立维教授今天教的是清理咒。
“Scourgify。”教授站在书堆上,声音尖细又愉快,“动作不要太大,千万不要把邻座的袍子清理出一个洞来。”
教室里笑了一片。
秋看着课本。
这个咒语很简单。
简单到她不用想。
可她握住魔杖时,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墨渍,也不是课堂。
是很多年后圣芒戈病房里的血迹。
是咒伤边缘漆黑的痕迹。
是她低头处理伤口时,病人压着声音抽气。
她闭了闭眼。
现在不是圣芒戈。
只是魔咒课。
她对准桌上一小片墨迹。
“Scourgify。”
墨迹很快消失。
玛丽埃塔看了一眼。
“你暑假偷偷练了?”
秋把魔杖放下。
“可能今天运气好。”
后排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赫奇帕奇男生的清理咒把灰尘吹到了自己脸上。他咳得眼睛都红了。
欧文拍着他的背,笑得很真诚。
“托马斯,至少灰尘确实离开桌子了。”
托马斯·贝尔比面无表情地看他。
“下一次我对准你试试。”
莉迪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秋没忍住,抿了一下唇。
塞德里克正好看见。
他原本在低头整理书页,动作慢了半拍。
秋抬眼时,他已经低头看书。
只是那页书翻得太靠后。
欧文看着他手里的课本。
“那是下个月的内容。”
塞德里克把书翻回来。
“我知道。”
欧文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秋那边,最后很体贴地闭上了。
秋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看见塞德里克低下头时,眼里有一点无奈。
她也看见他把书页重新翻回这一课时,指尖在页角多停了一下。
像是在掩饰什么。
秋低头看着自己的魔杖。
方才那一点笑意还留在耳边。
课本翻错的一页,欧文压低的调侃,塞德里克很快收回去的视线。
都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几乎不敢多看。
她指尖慢慢收紧。
还不够。
下课后,学生们慢慢往外走。
玛丽埃塔被同院女生叫去问笔记,走之前看了秋一眼。
那一眼有点明显。
秋装作没看见。
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一点。
教室里人很快少下来。
窗外的雨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
秋刚把羊皮纸塞进书里,桌边落下一道影子。
她抬头。
塞德里克站在那里。
“昨天后来还好吗?”
秋看着他。
窗外的灰光落进来,把他校袍边缘照得颜色很浅。离得近了,秋才看清他的眼睛,是一种很干净的灰蓝,像雨停以后还没放晴的天。
她点头。
“好了。”
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巧克力有用。”
塞德里克弯了弯唇。
“那就好。”
同样的话。
昨天在列车走廊里,他也这么说过。
秋把书抱在怀里。
“你给我的那块,我还没吃。”
塞德里克有些意外。
“为什么?”
秋垂眼,手指碰了碰书脊。
“忘了。”
这当然不是实话。
塞德里克没有拆穿。
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那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吃。”
秋抬头。
“如果不需要呢?”
“那就留着。”
他说得很自然。
像那只是一块巧克力。
秋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好。”
走廊里传来欧文的声音。
“塞德,魁地奇训练别迟到。”
塞德里克回头。
“知道了。”
欧文在走廊尽头朝他挥了挥手。
“训练快开始了。”
塞德里克转回头。
“我该走了。”
秋点头。
“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下午如果雨停,会有魁地奇训练。”
秋安静了一瞬。
“嗯?”
这句话像是说得随意。
可他说完之后,自己也停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会问出来。
塞德里克垂眼,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课本。
“我是说,如果你有空。”
秋看着他。
没有让那句话落空。
“我有空。”
塞德里克抬眼。
秋抱着书,黑发垂在肩侧,声音不高,却没有躲。
“我会去。”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会儿。
“好。”
他说。
走廊外,有学生经过,笑声从远处传来。
秋站在原地,看着塞德里克转身离开。
他的袍角从门边掠过去。
欧文在前面等他,压着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塞德里克没有回头,只抬手推了他一下。
秋看着他们走远。
掌心里,那支羽毛笔留下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
雨已经停了。
远处球场方向,隐约传来扫帚升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