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却没有看飞贼。
他在看秋。
找球手不会无缘无故停下。
风从球门环之间穿过去,旗帜忽然往右翻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秋压低扫帚。
她没有追飞贼现在的位置。
她在追它下一秒会出现的位置。
塞德里克抬起头。
果然。
金色飞贼从看台阴影下折回来。
秋几乎同时俯冲。
蓝色训练袍擦过球门边缘,黑发被风猛地向后扯开。
下一秒,她伸出手。
飞贼在她掌心震动。
拉文克劳那边响起欢呼。
罗杰吹了声口哨。
“漂亮。”
秋落地时,长袍下摆被草地上的水气沾湿了一点。她摘下护目镜,随手把被风吹到脸侧的黑发拨到耳后。
脸颊因为飞行泛着血色。
眼睛很亮。
像刚从风里赢下一场小小的仗。
罗杰走过去,伸手和她击掌。
“今天状态不错。”
秋把飞贼交还给他。
“是你放得太早。”
“我?”
罗杰挑眉。
“你抓太快,还怪我?”
旁边的拉文克劳女生笑起来。
“队长,承认吧,她今天比你判断得快。”
罗杰把飞贼放回盒子。
“这就是我不想和找球手吵架的原因。”
秋低头整理护目镜。
“因为会输?”
“因为你们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先看见。”
秋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很难察觉。
塞德里克却看见了。
他站在球场边,手里还握着自己的扫帚。
秋抬头时,正好看见他。
她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也没有。
罗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下。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秋把护目镜扣好,语气平常。
“没有很熟。”
“是吗?”
秋看他。
罗杰举起手。
“好,我不问。”
他说完,弯腰拿起训练箱,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今天飞得很狠。别太拼。”
秋点头。
“我知道。”
旁边的拉文克劳女生靠过来,把一只飞贼训练盒递给罗杰。
“别只管张,队长。你刚才第三轮传球也慢了。”
罗杰低头看她。
“我听见了。”
“我就是想让你听见。”
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女生朝她眨了下眼。
“别理他,他今天就是看你来得早,紧张。”
罗杰叹气。
“梅林,我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尊重队长。”
“有。”秋说。
罗杰看她。
秋把护目镜放进包里。
“你放飞贼的时候。”
几个拉文克劳队员笑成一片。
罗杰看了她两秒。
“张,你学坏了。”
秋没有接话,只低头把书抱起来。
塞德里克走过来时,罗杰已经带着队员去另一侧练传球。
风把球场边缘的旗帜吹得翻动。
秋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书和护目镜。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飞贼盒子,又看向她。
“你飞得很好。”
秋怔了一下。
“你看见了?”
“嗯。”
他停顿片刻。
“差点没看清。”
秋忍不住看他。
“这是夸奖吗?”
“是。”
塞德里克答得很认真。
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扫帚柄,指尖在木纹上划过。
“你也飞得很好。”
“我知道。”
他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秋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低头咳了一声。
“我是说,谢谢。”
秋这次是真的没忍住。
她低头把护目镜塞进包里,肩膀很小地动了一下。
塞德里克看着她。
风从球场中央吹过来,把她的黑发吹乱。她抬手按住发尾,眼底那层远处来的阴影散开了一点。
塞德里克本来想问她刚才在看台上写什么。
他看见了羊皮纸。
也看见她不是单纯来看训练。
可话到了嘴边,他没有问。
“你会来看下一次训练吗?”他说。
秋看着他。
这个问题比上一次更直接。
她没有躲。
“如果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
他说得太快。
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不远处,莉迪亚喊了一声:
“迪戈里!晚饭快没了!”
塞德里克回头。
赫奇帕奇的队员已经往球场出口走。
秋把书抱紧一点。
“你该过去了。”
“嗯。”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
“训练别太晚。”
秋点头。
“好。”
塞德里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秋已经重新戴上护目镜,准备下一轮训练。
她站在拉文克劳队伍里。
罗杰正在说战术,身边队员围成一圈。她听得很认真,偶尔抬头看向球场高处。
风把蓝色训练袍吹得扬起来。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会儿。
罗杰还在说战术,拉文克劳的队员围在她身边。
可塞德里克记住的,不是那些声音。
是秋抬头看向高空时,那双已经准备重新追上去的眼睛。
他低头握紧扫帚。
然后才往赫奇帕奇那边走。
训练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等球场上只剩下被风吹动的旗帜,秋独自坐回看台,把那张羊皮纸重新摊开。
傍晚的光很淡。
墨迹已经干了。
她看着中午写下的那一行。
不能只阻止他。
风吹过来,纸角掀起一点。
秋用手指压住。
过了很久,她在下面补了一句。
也要让他学会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