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沿着走廊往前走。
窗外阳光很好。
走廊里却有一段没有被照到,阴影落在地面上,像一条很窄的河。
秋走过去时,脚步慢了一点。
玛丽埃塔跟着慢下来。
她们走到楼梯口时,正好遇见几个赫奇帕奇学生。
塞德里克也在。
他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手里拿着一本书。
秋原本想从另一侧绕过去。
可塞德里克已经看见她了。
他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很轻。
不是因为她出现。
而是因为她脸色太白。
“秋。”
他走过来。
玛丽埃塔看了秋一眼,低声说:“我去前面等你。”
秋没拦她。
塞德里克停在她面前。
“你不舒服?”
秋摇头。
“没有。”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接话。
她说“没有”的时候,指尖还攥着那块没有拆开的巧克力蛙。包装纸被捏出一道细小的折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
“黑魔法防御术课?”
秋抬眼。
“嗯。”
塞德里克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把手里的书换到另一只手。
“卢平教授今天教了什么?”
秋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说:“博格特。”
塞德里克安静下来。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从他们身侧过去。
他没有再问下一句。
可是秋知道,他已经猜到一点了。
不是猜到具体是什么。
而是猜到她看见了不该让自己这么难受的东西。
秋低下头。
“没事。”
“你刚才说过了。”
塞德里克声音很低。
秋的手指停住。
他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蛙。
“你要吃吗?”
秋摇头。
“那我帮你拿着?”
她愣了一下。
塞德里克没有伸手抢,只是等她自己决定。
秋看着他。
然后慢慢把那块巧克力蛙递给了他。
塞德里克接过去,动作很轻。
“等你想吃的时候,我再还你。”
这句话太熟悉。
熟悉到秋几乎立刻想起列车上那块巧克力。
想起他说过:
那就留着。
她眼眶忽然有一点发酸。
塞德里克看见了。
他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秋。”
她抬眼。
他原本想问。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是不是和我有关?
为什么你看起来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可走廊里人太多。
而她的手还在发抖。
于是他只是说:“要不要去外面走一会儿?”
秋看着他。
“你不用上课吗?”
“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不够走很远。”
“那就走到庭院。”
秋没有立刻答应。
塞德里克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头。
“好。”
他们沿着走廊往庭院方向走。
玛丽埃塔站在楼梯拐角处,看见他们走过来,手里还抱着课本。
秋看了她一眼。
玛丽埃塔没有问。
她只是把书抱紧一点,朝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拉文克劳塔楼方向走。
庭院里有风。
几片叶子被吹到石阶边缘。
秋和塞德里克并肩站在廊柱旁,没有走太远。
他把那块巧克力蛙放在掌心。
没有拆。
也没有还给她。
秋看着远处的草地。
那片草地和博格特里的不像。
这里有阳光,有学生从远处经过,还有一只猫蹲在石墙上舔爪子。
可她还是觉得冷。
塞德里克忽然说:“我以前也不太喜欢博格特课。”
秋转头。
“你怕什么?”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是我父亲非常失望的脸。”
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塞德里克看向庭院。
“很丢人,对吧?”
“不会。”
秋说得很快。
塞德里克看她。
她又重复了一遍。
“不会。”
这一次慢一点。
塞德里克垂眼,像是笑了一下。
“后来它变过。”
“变成什么?”
“输掉比赛。”他说,“有一段时间。”
秋看着他。
“你很在意输赢。”
“找球手很难不在意。”
他说得很平常。
“尤其你知道,很多时候一伸手,整场比赛就结束了。”
秋的指尖慢慢松开。
她懂这句话。
太懂了。
找球手的胜负总在一瞬间。
飞贼出现。
伸手。
抓住。
或者错过。
有时候不只是比赛。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蛙。
“你不用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秋抬眼。
他也看向她。
“但下次下课,等我一下。”
秋怔住。
“为什么?”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我送你回塔楼。”
秋没有立刻说话。
塞德里克低头,把巧克力蛙收进口袋。
“如果你愿意。”
风从廊柱间穿过去。
秋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说“好”。
可那个字在喉咙里停了一会儿。
最后她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塞德里克没有逼她说更多。
远处钟声响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我该去上课了。”
秋点头。
“嗯。”
塞德里克把巧克力蛙放进自己校袍口袋。
秋看着他的动作。
“你不还我?”
“你现在不想吃。”
“那你要一直拿着?”
“等你想吃。”
他说得很自然。
像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秋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最后她只是说:“你会忘吗?”
塞德里克看着她。
“不会。”
这次轮到秋停住了。
他像是故意把这个词还给她。
语气却很温和。
钟声第二次响起。
塞德里克往后退了一步。
“回去吧,外面冷。”
秋点头。
塞德里克转身往走廊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秋还站在廊柱旁。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手里空了,像终于不用攥着什么。
塞德里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
秋也点了点头。
等他走远以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已经没有巧克力蛙。
也没有博格特。
只剩下一点被包装纸压出来的红痕。
她慢慢把手指蜷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回去。
她站在庭院里,听着远处学生的说笑声。
过了很久,才转身往拉文克劳塔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