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记得我怕红帽子。”
她停了一下。
“那节课,他让我先看别人怎么做。轮到我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不急’。”
秋没有接话。
只是把一颗姜糖轻轻推过去。
?
最后一堂守护神练习不是正式课堂。
教室里只剩下几张桌椅,博格特的箱子已经被搬走,墙边空出一大片位置。
卢平教授站在窗边,外面的阳光落在他肩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瘦。
哈利也在。
眼底还有没睡好的痕迹。
秋推门进去时,哈利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没有提走廊里的那句“小心点”。
卢平看了看他们。
“最后一次练习。”他说,“不需要勉强。”
哈利先来。
银白色的牡鹿从杖尖跃出来时,整个教室都亮了一下。
鹿角已经很清晰。
它在教室里停了几秒,像真的踩到了地面。
秋站在旁边,看着那只牡鹿。
哈利握着魔杖,视线一直追着那道银光。
牡鹿慢慢散开。
卢平说:“很好,哈利。”
哈利点头。
他低头把魔杖收回袖边。
指腹在杖身上擦了一下。
像有很多话想问。
最后一句都没问。
轮到秋时,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她想起父亲削苹果。
苹果皮慢慢垂下来。
然后是黑湖边那晚。
风吹乱星图。
塞德里克伸手替她按住纸页一角。
她握着魔杖的手指紧了一下。
“Expecto Patronum。”
银白色的光从杖尖浮出来。
比之前更亮。
银光在半空停了一瞬。
随后慢慢淡了下去。
秋放下魔杖。
手指有点发麻。
哈利站在旁边,视线还停在那片银光消失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魔杖。
卢平没有立刻评价。
他走到桌边,把茶杯往里推了推。
“这次停得久一些。”
秋点头。
“假期里可以继续练。”卢平说,“别急着追求完整形态。”
他把桌上的书合上。
“能稳住不散,本身就是进步。”
秋握着魔杖的手停了一下。
卢平没再继续。
练习结束后,哈利在门口停住。
“教授。”
卢平抬头。
哈利像想说很多话。
最后只是说:
“谢谢您。”
卢平看着他。
“我也该谢谢你,哈利。”
哈利点头。
经过秋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魔杖。
又看了一眼她。
停了两秒。
“假期愉快。”
秋轻声说:“你也是。”
哈利点了点头,很快走出教室。
?
卢平离开前,办公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书架空了一半。
桌上的茶杯还在,旁边放着几本旧书和折好的袍子。
秋敲门进去时,把纸袋放到桌上。
姜糖。
温和外伤药膏。
绷带。
还有一张小卡片。
卢平的目光在那包姜糖上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这段时间偶尔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小纸包。
有时是糖。
有时是一张很短的卡片。
没有署名。
他那时没有问。
现在也没有。
只是把姜糖收进箱子旁边,动作放得很轻。
“这些很实用。”他说。
秋低头把药膏摆正。
“绷带是新的。药膏对小伤有用。”
她停了一下。
“姜糖路上带着会舒服一点。”
卢平轻轻点头。
他没有当着她的面拆卡片。
只是把它和姜糖放在一起。
然后从一本旧防御术书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她。
“这个,回去再看。”
秋接过来,夹进自己的防御术书里。
走到门口时,她手指按在门把上。
“一路顺利,教授。”
卢平抬头看她。
阳光照着空了一半的书架。
过了片刻,他轻轻点头。
“照顾好自己,秋。”
秋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卢平站在桌边,很久才拿起那张卡片。
【谢谢您这一年的课。
您是我遇到过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祝您假期平安。】
他看了很久。
最后把卡片夹进了那本旧防御术书里。
?
塞德里克在走廊另一头等她。
他没有站得很近,也没有看起来像特意等了很久。
只是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秋出来,他把书合上。
“结束了?”
秋点头。
塞德里克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两本书。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窗外阳光很亮,石墙上落着被树影切开的光斑。
他没有问卢平说了什么。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眼眶发红。
走了一会儿,塞德里克低声说:
“可以先给卢平教授写一封。”
秋抬头。
塞德里克低头扶了一下快滑出去的书角。
“想到什么写什么。”
秋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楼梯慢慢转过来。
塞德里克还抱着她的书。
秋看了看他怀里那两本书。
“那是我的。”
塞德里克低头,像这才发现。
“嗯。”
他把书递还给她,又在最后一本滑下去前扶了一下书脊。
“假期见。”
秋接过书,站上第一阶。
风从高窗吹进来,翻动她怀里防御术书的边角。
那张纸条还夹在里面。
她低声说:“假期见。”
塞德里克站在楼梯下方,抬手示意了一下。
?
学年末宴会那天,礼堂终于重新热闹起来。
四张长桌摆满了食物,金色盘子自动添满,南瓜汁壶自己绕着桌沿慢慢移动。学院旗帜垂在墙边,学生们说话声一阵高过一阵,像考试周压下去的所有声音都在这一晚回来了。
可还是有人在低声讨论卢平和布莱克。
“你觉得下学期还会有狼人教授吗?”
“别胡说。”
“我只希望别再是洛哈特那种。”
玛丽埃塔终于松了口气。
“结束了。”
“考试还是学年?”秋问。
“全部。”
不远处,欧文正对着自己的成绩单看第三遍。
莉迪亚凑过去。
“草药论文过了?”
欧文面无表情地点头。
托马斯喝了一口南瓜汁。
“看来植物最后决定放过你。”
欧文:“我假期不想再见到你们。”
塞德里克坐在赫奇帕奇长桌那边,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秋。
隔着礼堂明亮的烛光。
隔着两张长桌和许多学生的笑声。
秋也看见了他。
谁都没有说话。
?
返程火车上,秋终于打开了卢平给她的纸条。
【你的守护神已经很接近真正的形状。
别害怕它。】
——R.J.L.
她看了很久。
窗外原野飞快后退。
玛丽埃塔靠在对面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本魔法史书。
车厢外有人拖着箱子经过,轮子卡了一下,很快又被主人小声骂着拉走。
秋把纸条重新夹回防御术书里。
?
晚上回到家时,父亲正在厨房削苹果。
那一圈苹果皮细细垂下来。
秋站在门口,没能立刻说话。
父亲抬头看她。
“回来了?”
“嗯。”
他走过来接箱子。
“怎么站着不动?”
秋看着那只削到一半的苹果。
又看见母亲从客厅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封魔法部的信。
太普通了。
普通到她眼眶一下子发热。
父亲刚要伸手接她的箱子,秋忽然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父亲明显愣住。
手里的苹果还没来得及放下。
“怎么了?”
秋把脸埋在他肩上,摇了摇头。
母亲也停在餐厅门口。
屋子里有苹果皮的清甜味,还有锅里汤水慢慢滚开的声音。
秋松开父亲,又转身抱了抱母亲。
母亲手里的信纸轻轻碰到她背上。
“秋?”
“没事。”秋声音有点闷,“就是有点想你们。”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
父亲清了清嗓子,把苹果放进碗里。
“那先吃饭。”
母亲伸手理了理秋被风吹乱的头发。
“先洗手。”
秋点头。
夜里,她把防御术书放回抽屉。
旧报纸被书角轻轻压住。
灯光落下来,旧报纸折痕里的名字只剩半截模糊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