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魔药。”
“所以更难判断。”
秋低头笑了一下。
店员过来时,塞德里克拿出麻瓜纸币。
他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店员抬眼多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弯。
塞德里克把纸币递过去。
“谢谢。”
找零递回来时,他低头把硬币收好,一枚一枚放进口袋里。
秋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刚才把硬币按大小排了一遍。”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眼口袋。
“这样比较不容易弄丢。”
甜品端上来时,阿莫斯给的蜂蜜糖从他口袋里露出一点糖纸。
秋看见了。
“你父亲真的很喜欢给人带糖。”
塞德里克低头把糖纸塞回去。
“他说带着总不会错。”
“他很有经验。”
塞德里克看向她。
“上次你没有退回来。”
秋愣了一下。
塞德里克像只是随口一说,低头去拿勺子。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在玻璃上晃了晃。
秋低头切开一小块蛋糕。
“因为很好吃。”
塞德里克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才把勺子放进杯子里。
————
电影院在商场三楼。
离开甜品店时,时间还早。他们沿着扶梯旁边的楼梯走上去,影院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
有个小男孩抱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爆米花桶,母亲蹲下来替他擦嘴角的糖霜。
后面一对年轻情侣共用一桶爆米花,女孩伸手去拿时,男孩很自然地把纸桶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排到他们时,他低头看着柜台后的价目表。
“要不要买一桶爆米花?”
秋看他。
“你想吃?”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电影里好像大家都会买。”
秋忍着笑。
“那就买一桶。”
他很认真地点头。
“一桶就够吗?”
秋终于没忍住笑出来。
“够了。”
电影票打印出来时,塞德里克低头看了很久。
“七排十二和十三。”
秋偏头。
“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坐错位置,会不会像魁地奇比赛站错队伍一样严重。”
秋笑了一下。
“不会有人把你罚下场。”
塞德里克点点头,像是放心了一点。
进场前,他又确认了一遍座位号。
秋看着他。
“你怎么比考试还认真?”
塞德里克把票收好。
“第一次。”
话出口后,他停住。
电影院门口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压出一点影子。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我是说——第一次看麻瓜电影。”
秋低头笑了。
“嗯。”
她没有拆穿。
电影是一部讲少年离家、穿过森林、最后回到家人身边的冒险片。
一开始,塞德里克还会压低声音问她: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求助?”
“因为他们没有魔杖。”
“那很危险。”
秋把声音也放低。
“所以才是冒险。”
后来电影放到中段,他慢慢安静下来。
屏幕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看得很认真。不是在看麻瓜技术,而是在看那个故事。
少年在森林里迷路,雨水打湿衣服,远处传来父亲喊他的声音。
秋的手指停在爆米花桶边缘。
那一瞬间,电影院里所有声音都像退远了。
塞德里克没有看她。
只是把纸桶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爆米花碰到纸壁,发出很小的声响。
秋垂下眼,拿了一颗。
甜味在嘴里化开。
后来,屏幕里的男孩终于跑回家门口,抱住父亲。
电影院里有人小声吸了吸鼻子。
秋没有哭。
只是眼睫很慢地垂下去。
塞德里克的手臂离她很近。
近到只要其中一个人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电影结束后,灯光亮起来。
人群开始往外走。
小男孩还抱着那桶没吃完的爆米花,母亲牵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提醒他看台阶。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票根。
“它比画像更会讲故事。”
秋看向他。
“画像会不高兴。”
“所以不要告诉那位织毛线的女士。”
秋笑了。
————
出商场的时候,外面下过一阵很短的雨。
地面还有水迹,空气里有热气和潮湿的灰尘味。
街边有个小孩跑得太急,在台阶边绊了一下,膝盖擦破了皮。
孩子的父亲忙着扶他,母亲翻包找纸巾,声音有点慌。
秋已经走过去了。
她蹲下时,裙摆落在膝边。
“疼不疼?”
小孩点点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只是擦破了。”秋把声音放低,“先别碰伤口,好吗?”
小孩抽抽搭搭地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父亲塞进去的小药包。
创口贴。
碘伏棉签。
纸巾。
塞德里克蹲在她旁边,很快把纸巾递过去,又把那两颗糖拿出来。
秋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把糖放进她掌心。
秋把其中一颗递给小孩。
“这个给你。可能会有一点疼,但很快。”
小孩接过去,哭声小了一点。
伤口处理好后,孩子的母亲连声道谢。
秋摇头。
“没关系。”
站起来时,塞德里克替她把包带扶回肩上。
他们走出一段路后,他才开口。
“你刚才很熟练。”
秋把用过的包装纸折起来。
“我父亲教过一点。”
塞德里克看着她。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只是说:
“很有用。”
秋把纸团扔进路边垃圾桶。
“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碘伏的颜色沾到了一点指腹上,很快又被她用纸巾擦掉。
————
傍晚时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有人提着购物袋从商场出来,有人推着婴儿车等红灯,还有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路口穿过去,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塞德里克送秋往家走。
街边橱窗开始亮灯,电影院门口的海报被雨后的光照出一点反光。
快到秋家门口时,塞德里克才像想起什么。
“父亲说,他也许能拿到世界杯门票。”
秋看向他。
“魁地奇世界杯?”
“嗯。”
他看着她。
“你应该会想去。”
街边有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经过。
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拖得很远。
秋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包带。
世界杯。
营地。
黑夜。
还有抬头时那片绿光。
可她还是看着塞德里克。
“我当然想看。”
塞德里克没有问她刚才为什么停顿。
只点了点头。
“那我和他说。”
到门口时,天还没有完全暗。
秋家的窗户已经亮起灯。
父亲在屋里喊了一声:“回来了?”
秋转头看塞德里克。
“今天辛苦你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手里的电影票根。
“麻瓜电影很好看。”
他停了一下。
“麻瓜世界也很有趣。”
秋看着他。
塞德里克抬起眼。
“以后还能来吗?”
秋伸手,把那张票根从他指间抽走,夹进自己随身带的书里。
“如果你还想来。”
塞德里克看着她把书合上。
过了几秒,他点了一下头。
“想。”
屋里父亲又喊了一声。
“秋?”
“来了。”
她推门进去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上小心。”
塞德里克点头。
“到家给你写信。”
门关上后,屋里的声音很快隔了一层。
秋家的灯还亮着。
塞德里克站在门口,看着二楼窗帘后那一点暖黄色的光。
过了很久,才转身往街口走。
夏夜的风吹过亮着灯的橱窗。
便利店门口挂着风铃,有人推门进去时,玻璃门响了一声。
路边还有卖热狗的小摊,铁板上的油滋滋作响,老板正低头往纸盒里挤番茄酱。
一对年轻情侣从他身边经过,女孩手里抱着半束向日葵,男孩低头听她说话。
塞德里克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沿着这条街,一路走回家。
走过半条街以后,他才停住。
阿莫斯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塞德里克站在那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
手指在口袋里碰到那张没有被秋拿走的糖纸。
过了几秒,才往街角走去。
————
晚上,猫头鹰敲窗时,秋刚把电影票根夹进书页深处。
塞德里克的信比平时短。
【父亲说世界杯的门票应该没问题。
他还想邀请你的父母一起。
我想先征询你的意思。】
秋看着“世界杯”那个词。
指尖停在纸边。
窗外还很安静。
像夏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