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草药论文远一点。”
莉迪亚当场笑出声。
“这也算规划?”
“当然算。”欧文很认真,“而且是长期规划。”
桌边笑成一片。
塞德里克低头喝了一口黄油啤酒,杯沿沾了一点泡沫。
秋看见了,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像是察觉到,拿纸巾擦了擦,抬眼看她。
“怎么了?”
秋摇头。
“没什么。”
塞德里克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他问:
“那你呢,秋?”
桌边声音还没完全停。
秋正低头看杯子里的泡沫。
“我?”
“嗯。”塞德里克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热闹得像真的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秋的手指停在杯沿旁。
她忽然有一点走神。
等她抬头时,塞德里克还在看她。
“我想去圣芒戈。”
桌边安静了一点。
玛丽埃塔抬头。
“治疗师?”
秋点头。
“嗯。”
她停了一下。
“以后会有人需要。”
这句话落下去时,黄油啤酒的热气正好散开一点。
没有人立刻说话。
欧文像是想开句玩笑,最后又把话咽回去了。
塞德里克视线停在她脸上。
过了一会儿,莉迪亚先开口:
“那很好。”
玛丽埃塔也点头。
“你会很适合。”
秋轻轻“嗯”了一声。
塞德里克把她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小饼干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
秋看见了。
这一次没有装作没看见。
“那你呢?”她问。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我?”
“嗯。”秋看着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桌边还在吵,欧文正低声问托马斯圣芒戈有没有专治草药论文的病房。
塞德里克低头转了转杯子。
“我还没想好。”
他停了一下。
“我父亲希望我以后进魔法部。”
欧文立刻抬头。
“阿莫斯先生希望你以后当魔法部长。”
塞德里克看他一眼。
“他说的是找一份稳定工作。”
“在阿莫斯先生嘴里差不多。”
桌边又笑起来。
秋也跟着笑了一下。
可那一点酸没有散。
他还没想好。
上一世,他连慢慢想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他们聊到三年级那次躲费尔奇。
欧文说:“我到现在都觉得,你那天是故意带错楼梯。”
塞德里克放下杯子。
“是楼梯先动的。”
“它动到哪里,你都不该带我回地下室。”
托马斯抬头。
“费尔奇当时在地下室。”
欧文指着他。
“看,他都知道。”
莉迪亚笑得差点把黄油啤酒呛出来。
秋也笑了。
她看着塞德里克被欧文拆台,第一次觉得他不是只有大家口中的“勇士”和“学长”。
他也会走错楼梯。
会被朋友揭短。
会在热气和笑声里无奈地看人一眼。
从三把扫帚出来时,街道上的雪已经被踩得松软。
玛丽埃塔和莉迪亚去了蜂蜜公爵,欧文和托马斯说要去看魁地奇用品,结果刚走两步又被莉迪亚叫回去拎东西。
塞德里克和秋留在街边。
“你想去哪儿?”他问。
秋看了眼街对面的德维斯和班斯。
“那里。”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要买什么?”
“手套。”秋说,“还有护腕。”
“你已经有手套了。”
“不是给我。”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秋已经往前走。
店里很暖,墙上挂着各种厚护腕、魔杖护理油、防水斗篷,还有几副龙皮手套。柜台上摆着几瓶处理轻微烫伤和擦伤的药膏,标签写得歪歪扭扭。
塞德里克拿起一副护腕。
“这个太厚了。”
“所以不适合飞行。”秋说。
她从旁边挑了另一副。
“这副薄一点,转手腕不会卡。”
塞德里克试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秋低头看标签。
“我也是找球手。”
他看着她。
秋把护腕递给他。
“而且你手腕动作比你自己以为的更明显。”
塞德里克低头扣上护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听起来我以后不能在你面前偷懒。”
“嗯。”
秋看着他。
她又拿起一瓶药膏。
塞德里克看见了。
“这个也要?”
“嗯。”
“我希望用不上。”
“我也是。”
秋把药膏放进篮子里,停了一下。
“但可以先备着。”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塞德里克先移开视线。
“好。”
她又挑了魔杖护理油和一副防烫手套。
没有提为什么。
塞德里克也没有问。
结账时,塞德里克刚拿出钱袋,秋已经把西可放在柜台上。
他看着她。
“这不是给我的吗?”
“是。”
“那为什么你付?”
秋把东西收进纸袋里。
“因为是我想买给你的。”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说:
“那我知道该买什么了。”
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进了蜂蜜公爵。
玛丽埃塔和莉迪亚正在里面挑糖。欧文抱着一堆巧克力蛙,托马斯站在旁边,像在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
塞德里克径直走到糖羽毛笔那一栏。
秋停住。
“塞德里克。”
他拿起一支。
又拿起第二支。
第三支。
秋看着他把一小把糖羽毛笔放进纸袋。
“你是不是想把蜂蜜公爵搬回去?”
“有一点。”
他又往里面放了两块巧克力。
秋低声说:
“我吃不了这么多。”
“可以慢慢吃。”
塞德里克把纸袋递给她。
“可以慢慢用。”
塞德里克把纸袋递给她。
“你最近总在写东西。”
秋接过来。
“笔记而已。”
“嗯。”
他看了一眼她袖口边那点还没洗干净的墨水痕。
“所以多带几支。”
秋低头看着纸袋。
里面的糖羽毛笔轻轻碰在一起。
秋低头踩了一下雪。
他们从蜂蜜公爵出来时,正好路过帕笛芙夫人茶馆。
窗户上全是雾气,里面坐着几对学生,粉红色装饰挤在玻璃后面。
秋脚步慢了一点。
塞德里克也停住。
上一次他们坐在里面时,桌子小得过分,周围全是情侣。两个人谁都不太自在,连杯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现在再看那扇被雾气糊住的门,秋忽然想起塞德里克当时低头看菜单的样子。
她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塞德里克显然也想起来了。
他低头看她。
“还进去吗?”
秋看着那扇门。
“不。”
她停了一下。
“太挤了。”
塞德里克点头。
“嗯。”
“而且茶不好喝。”
他终于笑了。
“是有点。”
他们没有进去。
肩并肩从那扇窗前走过去时,塞德里克的手轻轻碰到她手背。
秋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反手牵住了他。
回程时,夕阳已经压低。
大家在村口重新汇合,手里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纸袋。
欧文抱着糖果走在前面。
“今天非常成功。”
“因为你喝了三杯黄油啤酒。”玛丽埃塔说。
“那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他们走到半山坡时,前面的人群慢下来。
旁边有一片积雪的空地。
几个低年级正在堆雪人,争论要给雪人围格兰芬多围巾还是拉文克劳围巾。远处还有两个德姆斯特朗学生用魔杖把雪球浮起来,一颗一颗叠得很整齐。
树枝压着白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欧文第一个往旁边石头上一坐。
“我宣布,我已经精神上回到城堡。”
莉迪亚把纸袋放到一边,去帮一个雪人扶歪掉的脑袋。玛丽埃塔嘴上说“不要弄到围巾上”,人已经蹲下去给雪人补了两颗眼睛。
秋站在树下,低头拍掉袖口上的雪。
塞德里克走过来时,树枝忽然晃了一下。
积雪哗啦落下来。
秋下意识闭了下眼。
下一秒,塞德里克已经把她往旁边拉了一步,自己半边肩膀倒是全白了。
秋愣了一下。
然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塞德里克转头看她。
发梢上还挂着一点雪。
“很好笑?”
秋一边笑,一边点头。
“有一点。”
塞德里克低头替她拍掉发梢上的雪。
动作很自然。
指尖碰到她头发时,秋握着纸袋的手紧了一下。
不远处传来欧文的声音:
“迪戈里偏心!”
秋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欧文坐在雪地里,一脸悲愤。
“我刚才也被树砸了。”
托马斯站在旁边。
“你也想让迪戈里替你挡雪?”
欧文噎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托马斯看着他。
“听起来差不多。”
莉迪亚已经抓起一把雪。
“你要不要再被砸一次?”
欧文立刻站起来。
“今天开始我单方面和迪戈里绝交。”
下一秒,他手里的雪团飞向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偏头躲开。
雪团砸中后面的树干。
树枝狠狠一晃。
更多雪塌下来。
欧文被埋了半边。
周围一下笑疯了。
连玛丽埃塔都偏过头笑出声。
欧文从雪里挣扎出来。
“你们真的太恶毒了。”
“你也是‘你们’的一部分。”托马斯提醒。
秋终于笑出来。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看着她,也笑了。
欧文眼尖地看见,立刻喊:
“你还笑!迪戈里,她刚才也笑了!”
塞德里克弯腰团了一小团雪。
秋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她。
很短的一眼。
下一秒,秋弯腰,塞德里克抬手。
两团雪一前一后砸向欧文。
欧文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两个联手?”
塞德里克拍掉手上的雪,神色很平。
“没有。”
秋把手藏回斗篷里。
“巧合。”
欧文看着他们两个。
“我就知道。”
“迪戈里谈恋爱以后,赫奇帕奇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这一次,连旁边几个低年级都笑了。
雪地很快乱成一团。
有人跑,有人躲,有人直接倒进雪里,笑得爬不起来。莉迪亚把雪塞进欧文围巾里,欧文一路喊着要找斯普劳特教授评理。玛丽埃塔一边说太幼稚,一边把一个雪团递给秋。
夕阳落下来,把雪地照成很淡的金色。
塞德里克站在不远处。
雪落在他的发梢上。
金棕色的头发被染白了一点,肩上也铺了薄薄一层。
秋手里还攥着一点没团好的雪。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一个中文词。
白头。
后面还有两个字。
她没敢继续想。
远处有人倒在雪里哈哈大笑,欧文还在嚷着“这不公平”,莉迪亚说他可以去告状,托马斯很认真地问要不要帮他写状纸。
雪落在塞德里克肩上。
少年们的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秋站在雪地里。
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
回城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欧文一路都在控诉“迪戈里偏心”,结果被莉迪亚拿雪球砸了第三次。
玛丽埃塔终于开始觉得冷,把围巾重新围高了一点。
快走到桥边时,她回头喊秋:
“秋,快点!”
秋脚步停了一下。
塞德里克站在她旁边,很自然地说:
“我送她回去。”
玛丽埃塔看了他们一眼。
“好吧。”
她转头继续往前走。
欧文还想回头说什么,被托马斯直接拽走了。
雪地慢慢安静下来。
远处霍格沃茨城堡亮起灯,窗户里的光落在雪上,一片暖黄色。
秋低头踩了一下脚边的雪。
“你冷吗?”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自己还沾着雪的肩膀。
“现在开始有一点了。”
秋又笑了一下。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心情好一点了吗?”
秋怔了怔。
她本来想说“没有”。
可风吹过来的时候,她闻见黄油啤酒、雪和糖羽毛笔纸袋混在一起的味道。
还有塞德里克站在她旁边时,身上传过来的那一点暖意。
秋低头看着脚边被踩碎的雪。
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
像终于愿意承认一点今天的开心。
塞德里克看着她,没说话。
风把她围巾边缘吹起来一点。
他伸手替她压住。
动作很自然。
秋抬头时,正好看见雪落在他睫毛上。
很轻的一点白。
她忽然想起刚才雪地里的画面。
少年们笑着倒进雪里,欧文一路嚷着“不公平”,玛丽埃塔终于被逗得笑出声,莉迪亚差点把自己也埋进雪堆。
还有站在雪里的塞德里克。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一幕。
秋低声说:
“今天很好。”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像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这个。
然后他慢慢笑了。
“我也觉得。”
两个人站在桥边,谁都没有急着往前走。
远处禁林被夜色压得很黑。
雪地安静下来以后,风声也变得清楚。
就在这时,秋忽然看见远处有两道人影从另一边小路拐过去。
一个高大得很明显。
是海格。
旁边那个黑发的身影走得有点快,围巾被风吹起来一截。
秋脚步顿了一下。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波特?”
秋没有立刻说话。
那两道人影很快消失在禁林边缘。
雪还在往下落。
秋手里的糖羽毛笔纸袋被攥紧了一点,糖纸在里面轻轻响了一声。
秋没有立刻说话。
那两道人影很快消失在禁林边缘。
雪还在往下落。
秋手里的糖羽毛笔纸袋被攥紧了一点,糖纸在里面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