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帐篷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阿莫斯比她们先到,正站在门口来回走。刚才那点骄傲还没完全从脸上退下去,担心已经压了上来。
“他只是被火擦了一下。”庞弗雷夫人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如果你能停止在门口挡路,我会处理得更快,迪戈里先生。”
阿莫斯立刻往旁边让。
“当然,当然。”
过了两秒,他又忍不住探头。
“塞德?”
帐篷里传来塞德里克的声音,有点无奈。
“爸爸,我没事。”
“别说没事。”庞弗雷夫人冷冷道,“所有学生被烧到都说没事。”
秋站在帐篷外,听见他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玛丽埃塔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点。
阿莫斯回头看见秋,眼睛一下亮了。
“秋!”
他往旁边让了让,脸上的骄傲压都压不住。
“你看见没有?他做到了。”
秋点头。
“我看见了。”
阿莫斯立刻笑起来。
“我就知道他能行。”
可没过两秒,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帐篷。
“就是肩膀那一下……看着伤得有点重。”
秋的手指蜷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帐篷帘子终于被掀开。
塞德里克走出来时,肩侧的校袍已经被剪开一截,里面缠着干净绷带,手臂上还留着白鲜的味道。那副护腕被摘下来,拿在他没受伤的手里,边缘有一点被火燎过的痕迹。
他脸色还是有些白。
可他看见秋时,先笑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
但秋看见了。
阿莫斯立刻上前一步。
“疼不疼?”
“还好。”
庞弗雷夫人在他身后冷冷地说:
“如果再说一次还好,我就让你今晚留在医疗翼。”
塞德里克闭上嘴。
阿莫斯马上转头。
“听见没有,别逞强。”
塞德里克看着父亲。
“我刚才只是——”
“别只是。”阿莫斯打断他,“你拿到了金蛋,但也受伤了。”
他声音不重。
说完又像怕自己太严厉,伸手拍了拍塞德里克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不过干得漂亮。”
这次塞德里克真的笑了。
阿莫斯清了清嗓子,终于往旁边让了一点。
秋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过去。
她看着塞德里克手里那副护腕。
边缘焦了一点。
但还完整。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把护腕轻轻抬了一下。
“它帮了我。”
秋的眼眶一下发热。
她努力把声音压稳。
“手套呢?”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看另一只手。
“手套也是。”
他把手套边缘翻给她看。
“边缘烧坏了一点。”
她这才慢慢走过去。
她低头看着那副护腕,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被火燎黑的边缘。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
“你没事就行。”
塞德里克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
“护腕坏一点也没关系。”
秋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灰,掌心有被火烤出的红痕,但没有破。
她握住了。
他的掌心还带着被火烤过后的温度。
“我回来了。”他说。
秋喉咙发紧。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过了很久才说:
“嗯。”
她抬头看他。
“好很多。”
塞德里克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听懂了。
没有追问。
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
庞弗雷夫人在帐篷里咳了一声。
“如果你们握完手了,迪戈里先生还需要回去把剩下的药涂完。”
塞德里克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秋立刻松开手。
阿莫斯在旁边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
“庞弗雷夫人说得对。”
塞德里克看了父亲一眼。
阿莫斯马上补了一句:
“我只是同意治疗建议。”
玛丽埃塔偏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秋低头,把那副被火燎过的护腕从塞德里克手里接过来。
“我先帮你拿着。”
塞德里克看着她。
“别弄丢。”
秋终于抬眼。
“这是我买的。”
“所以我才提醒你。”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笑了一下。
庞弗雷夫人第二次掀开帐篷帘。
“迪戈里先生。”
塞德里克这次没再拖。
“马上。”
他转身进去前,又回头看了秋一眼。
“等我一下。”
秋抱着那副护腕,点了点头。
“嗯。”
帐篷帘放下来。
外面的人群还没完全散,远处看台上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金蛋被工作人员放在一张小桌上,偶尔滚动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欧文从人群里挤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还活着吧?”
玛丽埃塔皱眉。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欧文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他刚才太厉害了。”
莉迪亚跟在后面,围巾还歪着。
“那条路线真的有用。”
托马斯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还有突然移动的活物。”
欧文看见秋手里的护腕,停了一下。
他难得没有继续开玩笑,只看向帐篷。
“迪戈里这次确实挺疼的吧。”
阿莫斯立刻回头。
“什么挺疼?”
欧文瞬间站直。
“我说干得漂亮,先生。”
莉迪亚低头咳了一声。
玛丽埃塔终于也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阿莫斯看了他们一圈,最后像是没听见,清了清嗓子。
“他当然干得漂亮。”
帐篷里传来庞弗雷夫人不耐烦的声音。
“谁再在门口吵,我就把他也送进来检查一遍。”
外面立刻安静。
过了一会儿,帐篷帘子终于又被掀开。
塞德里克这次把校袍重新披好了,只是肩侧明显撑得不太自然。那副被火燎过的护腕已经不在他手里,袖口也换成了干净绷带。
庞弗雷夫人跟在后面。
“今晚不许碰扫帚,不许逞强,不许觉得自己年轻就恢复得快。”
塞德里克很配合地点头。
“知道了。”
“还有——”
庞弗雷夫人眯起眼。
“别再说‘我没事’。”
欧文在后面小声嘀咕:
“他今天已经因为这句话被骂第三次了。”
玛丽埃塔踩了他一脚。
塞德里克听见了,低头笑了一下。
庞弗雷夫人终于放过他,转身回了帐篷。
外面风还是冷的。
可比赛结束后,那种压在胸口的东西像终于松开了一点。远处还有学生没散,看见塞德里克出来,又开始鼓掌、吹口哨,还有赫奇帕奇低年级大声喊“迪戈里”。
阿莫斯脸上的笑到现在都没下来过。
“我就说你能行。”
塞德里克无奈。
“爸爸。”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阿莫斯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去看他肩膀。
“真不疼?”
“已经不怎么疼了。”
“你刚才还皱眉。”
“那是因为白鲜有点凉。”
欧文在旁边没忍住。
“我第一次见有人嫌白鲜凉。”
阿莫斯立刻回头。
“你被火龙喷一下试试?”
欧文瞬间闭嘴。
莉迪亚把围巾重新绕好,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我刚才真以为尾巴要扫到他了。”
托马斯点头。
“我也是。”
塞德里克看向他们。
“图书馆那晚没白忙。”
欧文立刻说:
“我就说我被戳醒得很值。”
玛丽埃塔抱着手臂。
“我不想再背第二条龙了。”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
“暂时不用。”
玛丽埃塔站在秋旁边,忽然低声说:
“你现在脸色好多了。”
秋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腕。
“有吗?”
“有。”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眼。
“至少不像刚才快从看台跳下去的时候了。”
秋耳尖一下热了。
“我没有——”
“你有。”
塞德里克正好抬头。
“什么?”
玛丽埃塔面不改色。
“没什么。”
欧文在旁边插了一句:
“她说你还活着。”
玛丽埃塔看了他一眼。
欧文立刻补充:
“这是好话。”
可塞德里克还是看向秋。
风把他额前那点金棕色碎发吹乱了一点,脸色还是白的,可看人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秋被他看得呼吸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低头,把护腕递过去。
“你的。”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接。
“你先拿着吧。”
“为什么?”
“我现在手不太方便。”
阿莫斯顺着看了一眼他没受伤的手。
“……”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塞德里克像没看见。
欧文低头死死抿住嘴。
托马斯把脸转开了。
秋看着塞德里克。
过了两秒,还是把护腕抱回怀里。
“那等会儿再给你。”
塞德里克笑了。
“嗯。”
远处看台上的雪还没化干净。
风吹过场地,小桌上的金蛋轻轻晃了一下。
秋抬头看向场地中央。
第一项已经结束了。
塞德里克还站在这里。
她忽然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枚金蛋又轻轻滚了一下。
欧文离得最近,下意识伸手扶住。
下一秒,金蛋裂开一条缝。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里面冲出来。
欧文差点把它扔出去。
“梅林!”
阿莫斯也被吓了一跳。
“这东西怎么比龙还吵?”
塞德里克伸手把金蛋合上。
尖叫声戛然而止。
秋看着那枚重新合上的金蛋。
尖叫声已经停了。
可她耳边还是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