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站在她面前，耳朵发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那时候她没有答应。
后来他们也没有一起跳过那支舞。
那段记忆很快掠过去。
秋抬起头。
“我会和塞德里克一起去。”
哈利怔了一下。
手里的绳结松开，又被他重新攥住。
海德薇不耐烦地拍了拍翅膀。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才低头笑了一下。
“我还没问完。”
声音有点低。
秋没有接话。
哈利低头把最后一个结系紧。
“不过……我猜也是。”
过了一会儿。
他又说：
“丽塔肯定高兴疯了。”
秋靠在栏杆边。
“她已经快把全校都写进去了。”
哈利点点头。
“也是。”
海德薇忽然啄了啄他的手指。
哈利吃痛地收回手。
“好吧。”
“我知道了。”
他把海德薇放出去。
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光里。
哈利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头。
“秋。”
秋抬头。
“早上那篇东西，”哈利说，“别看第二遍。”
他停了一下。
“我看了一遍，已经够生气了。”
秋看着他。
过了两秒。
轻轻点头。
“好。”
哈利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下楼梯。
脚步声慢慢远去。
风从窗口吹进来。
秋站在猫头鹰棚里，没有马上动。
窗外雪光很亮。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下来的手。
信已经寄出去了。
——
等秋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玛丽埃塔已经坐在窗边。
她面前摊着魔法史书，羽毛笔夹在书页中间，一看就没写几个字。
听见门环打开，玛丽埃塔立刻抬头。
“你去哪了？”
秋把围巾摘下来。
“猫头鹰棚。”
玛丽埃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我回来以后没看见你。”
“嗯。”
秋把书放回桌上。
“给我母亲寄信。”
玛丽埃塔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
“因为报纸？”
秋点了一下头。
玛丽埃塔把羽毛笔从书页里抽出来，又放下。
“我刚才差点去找你。”
“抱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玛丽埃塔皱了皱眉。
像是不太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低头翻了一页书，翻错了，又翻回来。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不应该一个人待着。”
秋在她对面坐下。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旁边有人低声背魔法史年代，背到一半忽然卡住，又从头开始。
秋看着玛丽埃塔摊开的书。
“你第四次妖精叛乱背完了吗？”
玛丽埃塔抬头看她。
“现在你还问这个？”
秋弯了一下唇。
玛丽埃塔看着她，过了两秒，终于也呼出一口气。
“没有。”
她把书往秋那边推了一点。
“而且我觉得妖精们至少比丽塔·斯基特讲道理。”
秋这次真的笑了一下。
很短。
玛丽埃塔看见她笑，才重新拿起羽毛笔。
“所以，”她说，“如果你愿意在我把第三次和第四次彻底混在一起之前救我一下，我会非常感谢你。”
秋把自己的墨水瓶往旁边挪了挪。
“第四次在一七五二年。”
“我知道。”
玛丽埃塔低头写。
写完又小声补了一句：
“现在知道了。”
公共休息室里有人又看了秋一眼。
玛丽埃塔抬头看过去。
那人很快低下头，假装继续读书。
玛丽埃塔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本厚重的魔法史书往秋这边挪了一点，刚好挡住旁边人的视线。
秋看见了。
她没有拆穿。
只是低头翻开书页。
——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金蛋又尖叫了一次。
这次声音比刚才还大。
靠近壁炉的几个低年级几乎同时捂住耳朵。
欧文·麦克米兰把靠垫按到自己头上。
“塞德。”
他的声音从靠垫底下闷闷传出来。
“我现在宁愿去背瑞典短鼻龙。”
塞德里克坐在壁炉边，膝上放着那颗金蛋。
他的肩膀还没完全好，右手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他把金蛋合上。
尖叫声戛然而止。
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四周同时响起几声长长的叹气。
诺亚·惠特比坐在地毯边，抱着一本比他腿还长的书，眼睛睁得圆圆的。
“它每次都这样吗？”
“目前是。”托马斯说。
欧文把靠垫拿下来。
“而且它没有进步。”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金蛋上的裂缝。
“应该不是单纯的声音。”
“哦。”欧文说，“那它是在用非常痛苦的方式表达自己。”
壁炉里的火光跳了一下。
有人从通道那边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预言家日报》。
“你们看到第二版了吗？”
欧文脸色立刻变了。
“别在这里念。”
旁边另一个高年级把报纸翻开。
“上面写张和波特，还有迪戈里那个——”
“别念了。”欧文说。
“我就看一眼。”
那人低头扫了一遍。
然后声音越来越小。
“说张玩弄两个勇士的感情。”
公共休息室忽然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木头轻轻炸开。
塞德里克把金蛋放到旁边。
动作不重。
但火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她没有玩弄谁。”
欧文已经把靠垫放下来了。
塞德里克看着那份报纸，过了几秒，才继续说：
“丽塔·斯基特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她只是想把所有人写得像一场笑话。”
拿报纸的高年级动了动嘴唇。
塞德里克没有看他。
“秋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她没有让谁替她打架，也没有让谁围着她转。”
他停了一下。
“如果非要说谁先靠近谁，也是我先靠近她。”
公共休息室里没人说话。
“是我先喜欢她的。”
他抬起眼。
“所以别再这么说她。”
他顿了一下。
“她今天已经够难受了。”
塞德里克说。
语气没有提高。
可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没人继续往下念了。
诺亚眨了眨眼。
抱着书想了半天。
“因为他们说秋？”
塞德里克看向他。
“嗯。”
诺亚点点头。
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欧文看了塞德里克一会儿。
然后把靠垫重新扔回沙发里。
“行。”
他说。
“你今天还挺吓人。”
托马斯难得赞同地点了一下头。
“第一次觉得你真想把人扔出去。”
塞德里克低头把金蛋重新拿起来。
“没有那么夸张。”
“有。”
欧文回答得飞快。
“而且如果不是诺亚在这里，我怀疑你刚才会说得更难听。”
诺亚立刻抬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还小。”
“我已经十一岁了。”
“看见没有。”欧文转头对托马斯说，“他说自己已经十一岁了。”
托马斯低头翻书。
“那确实长大了。”
诺亚皱起脸。
壁炉边终于又响起一点笑声。
刚刚凝住的气氛慢慢松下来。
就在这时。
塞德里克膝上的金蛋忽然又裂开一道缝。
下一秒。
尖锐的歌声猛地冲了出来。
欧文差点把靠垫扔进壁炉。
“梅林啊——”
“它又开始了！”
塞德里克立刻把金蛋合上。
声音停了。
公共休息室里没人再提报纸的事情。
——
晚上回到寝室时，欧文正把草药课论文往包里塞。
塞德里克刚推开门，就听见他开口：
“莉迪亚答应和我去舞会了。”
欧文语气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他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扔。
“我就知道她会答应。”
塞德里克把书放到床边。
“恭喜。”
“谢谢。”
欧文心满意足地靠回椅子里。
“终于不用被人当成墙边装饰品了。”
他又看向塞德里克。
“你肯定跟秋一起吧？”
塞德里克没有接话。
欧文本来还在翻论文，翻着翻着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塞德里克。
“等等。”
“你不会还没问吧？”
塞德里克沉默了两秒。
欧文坐直了。
“梅林。”
“你真没问？”
塞德里克把书放到一边。
“我本来想等个合适的时候。”
欧文看着他。
“塞德。”
“嗯？”
“问个舞会，还挑什么合适的时候？”
塞德里克没说话。
欧文忽然笑了。
“梅林。”
“你不会一直在想这个吧？”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认。
欧文靠在椅背上，笑得更厉害了。
“很好。”
“原来你也有今天。”
欧文摇头。
“塞德。”
“你再不问，秋就要被别人邀请走了。”
塞德里克抬眼。
“谁？”
欧文愣了一下。
然后直接笑了。
“你以为呢？”
“反正想邀请秋的人不会少。”
塞德里克看着他。
欧文举手。
“好，我不说了。”
塞德里克拉开门。
欧文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道：
“还有。”
塞德里克停住。
“别把邀请说得像级长通知。”
塞德里克看了他两秒。
“我尽量。”
欧文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快去。”
塞德里克关上门。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拉文克劳塔楼外的走廊比白天安静得多。
画像们已经开始打瞌睡。
有一幅挂在楼梯转角的女巫画像甚至轻轻打起了呼噜。
塞德里克刚走到塔楼附近，门就从里面开了。
玛丽埃塔抱着魔法史笔记走出来，差点撞上他。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迪戈里？”
塞德里克点头。
“秋在吗？”
玛丽埃塔看了他两秒。
“你稍等，我叫她出来。”
她转身进了塔楼。
没过多久，秋从里面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就是欧文刚刚说了我半天。”
秋看着他。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有件事拖太久了。”
“什么事？”
塞德里克把袖口理了一下，又放下。
“圣诞舞会。”
秋抬起眼。
他像是已经把后半句话想好了，可开口时还是停了一下。
“你有舞伴了吗？”
秋看着他。
过了两秒。
“现在还没有。”
塞德里克像是松了口气。
他低头笑了一下。
“那现在有了。”
秋终于笑了。
“好。”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不远处那幅女巫画像慢慢睁开一只眼，又很快闭上。
玛丽埃塔站在塔楼门边，低头翻着魔法史笔记，像什么都没听见。
塞德里克看着她。
“那……圣诞舞会见？”
“圣诞舞会见。”
塞德里克像是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晚安。”
秋点了点头。
“晚安。”
秋回到塔楼。
玛丽埃塔已经进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秋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刚刚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掉。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课本。
里面夹着刚才没写完的羊皮纸。
最上面只有一个词。
【材料】
秋看了一会儿。
重新拿起羽毛笔。
在下面慢慢写下第三行。
【非洲树蛇皮】
墨水慢慢渗开。
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羊皮纸压进课本最下面。
壁炉里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这一页，没有再添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