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雪停了一阵。
黑湖边的草地仍然湿着,风吹过来时带着冷水的味道。
那天下午,秋从图书馆出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平斯夫人刚刚没收了一个三年级学生偷偷带进来的姜饼人。那个姜饼人被施了咒,一直在书架之间尖叫“不要吃我”,最后连《标准咒语,五级》都被震得从架子上掉下来。
秋抱着几本书从借阅台旁经过时,平斯夫人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还冷。
她没有停留。
走到三楼拐角时,前面那条走廊的门忽然开了。
哈利·波特从穆迪教授办公室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袖口沾了一点墨。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隔着厚重的木板,还能听见木头腿敲在石地上的声音。
一下。
一下。
秋脚步停住。
她看着那扇门。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把哈利从那条走廊上拉开。
告诉他别再进去了。
告诉他离门后那个人远一点。
她往前迈了半步。
哈利却在这时抬起头。
秋停住。
那句话也跟着停在喉咙里。
哈利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站着。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旁边画像里的胖男巫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抱怨了一句什么,又把毯子拉高了一点。
最后还是哈利先开口。
“张。”
秋点了一下头。
“波特。”
又安静了一下。
哈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
“刚从图书馆出来?”
“嗯。”
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穆迪教授给你的?”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羊皮纸。
“嗯。”
“我去问点事。”
秋没有立刻接话。
“关于比赛?”
哈利点了一下头。
“他说他以前见过很多东西。”
他停了停。
“有些建议挺有用的。”
秋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我只是觉得……”
哈利抬头。
“什么?”
秋把话收了一点。
“他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哈利低头把羊皮纸卷紧了一点。
“他是傲罗。”
秋轻轻弯了一下唇。
“可能吧。”
她没有再往下说。
哈利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秋抱着书往楼梯那边走。
走上一级台阶。
身后又传来木头腿敲地的声音。
她停住。
“波特。”
哈利抬头。
秋像是想说什么。
又停了一下。
“没什么。”
她本来已经转过身。
最后还是开口:
“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
“也可以去问问邓布利多。”
哈利怔了一下。
秋又补了一句:
“或者赫敏。”
哈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羊皮纸。
“赫敏会说我早该问她。”
秋嘴角弯了一下。
“她可能是对的。”
秋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往上走去。
楼梯慢慢移动,把她带向另一侧。
穆迪办公室里又传来一声木头腿敲地的声音。
哈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
皱了皱眉。
最后还是把它塞回袍子口袋里,转身往楼下走去。
——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的圣诞气息一下子重了起来。
门厅里多了几箱还没拆开的装饰,弗立维教授指挥几串银色星星飞上天花板时,有一串不太听话,绕着麦格教授的帽尖转了整整三圈。
麦格教授抬头看了一眼。
那串星星立刻规规矩矩地飞回去了。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也开始有人讨论礼服长袍。
玛丽埃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魔法史笔记。
“今天第三个了。”
秋抬头。
“什么?”
“问舞伴的人。”
玛丽埃塔把羽毛笔放下。
“我开始怀念魔法史论文了。”
秋低头笑了一下。
“那确实挺麻烦。”
玛丽埃塔重新拿起羽毛笔。
“至少论文不会问我舞伴是谁。”
公共休息室角落里,有人正在试礼服长袍的颜色,把自己变成了很亮的银蓝色,被旁边人说像一只冻住的孔雀。
壁炉边笑成一片。
秋也跟着弯了一下唇。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
又过了两天,早饭后,秋去了猫头鹰棚。
风比前几天小一些,但塔楼上还是冷。
几只猫头鹰缩着脖子站在横梁上,见有人进来,懒懒地睁开眼睛。
秋把小包裹从斗篷里拿出来。
里面装着一小瓶缓解疼痛的药剂。
前几天魔药课练习时,她做了一小瓶,瓶口用软木塞封住,外面缠了一层细绳。旁边还有一小包姜糖,油纸被她折得很整齐。
她把包裹放在窗台边,又展开羊皮纸。
风从圆窗吹进来,把纸角掀起一点。
秋用手按住。
羊皮纸摊开以后,她很久没有落笔。
最后,笔尖才慢慢落下去。
【卢平教授:
希望您一切都好。
霍格沃茨已经开始下雪了。】
她写完这句,停了一下。
旁边那只灰色猫头鹰低头理了理羽毛。
秋重新蘸了一点墨水。
【守护神咒最近比之前稳定了一些。银光能维持得久一点了,只是还是没有真正成形。】
这几句写完以后,她把羊皮纸往下压了一点。
【前几天魔药课练习时,我做了一小瓶缓解疼痛的药剂,也一起放在包裹里。如果不方便用,放着也没关系。
姜糖也在包裹里。】
下一行空了很久。
秋想起三楼走廊。
想起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最后,她写下:
【另外,我最近在走廊里碰见过几次波特从穆迪教授那边出来。】
墨水慢慢渗开。
她看着那一行,指尖在纸边停住。
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写:
【也许只是因为三强争霸赛。】
风又把纸角吹起来。
秋按住它。
最后,她在下面补了一句。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如果您最近有机会见到波特的话,或许可以帮我留意一下。】
她没有立刻折信。
羊皮纸摊在窗台上,字迹被冷风吹得很快干了。
秋看了一会儿,把信折起来,和包裹一起绑到猫头鹰脚边。
猫头鹰低头啄了啄细绳。
秋轻声说:
“辛苦你了。”
灰色猫头鹰展开翅膀,从圆窗飞了出去。
雪还没下大。
天空是很浅的灰白色。
秋站在猫头鹰棚里,看着那只猫头鹰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点很小的影子。
楼下不知道是谁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先是一声惊呼。
接着就是一大片笑声。
秋把手缩回斗篷里。
指尖被风吹得有些僵。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下走。
?
那封信寄出去后的几天里,卢平没有立刻回信。
雪倒是越下越大。
圣诞舞会越来越近。
走廊里多了几箱还没拆开的装饰,弗立维教授变出来的银色星星偶尔会从门厅一路飘到楼梯口。
学生们最常说的,已经变成了礼服长袍、舞伴和圣诞假期。
有人抱怨家里寄来的长袍大了两寸。
有人坚持觉得深蓝色比墨绿色好看。
还有人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敢邀请心仪的对象。
——
那天傍晚,轮到秋巡视。
雪停了一阵,走廊高窗外的天还亮着。
她抱着记录册穿过走廊。
刚转过拐角,忽然听见一声门响。
下一秒。
级长浴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塞德里克抱着金蛋冲了出来。
金棕色的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校袍像是匆忙套上的,领口错了一颗扣子,白衬衫也没有完全整理好。
金蛋差点从他臂弯里滑下去。
他低头接住。
门后立刻传来桃金娘拖长的声音。
“塞德里克——”
“你怎么又跑了——”
她委屈地停了一下。
“我都还没看清呢——”
门“砰”地一声关上。
秋抱着记录册站在原地。
刚才那句话像还没散干净。
她一时不知道该先看那扇门,还是看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也停住了。
金蛋在他怀里轻轻碰了一下校袍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
“我知道了。”
秋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句话里缓过来,慢了半拍才抬眼。
“什么?”
“金蛋。”
塞德里克把金蛋抱稳了一点,声音比平时快。
“我知道它在说什么了。”
他说得有点快。
话音刚落,自己先低头看了一眼金蛋。
嘴角还是扬了起来。
秋看着他。
他头发还湿着,领口还乱着,抱着金蛋站在走廊里,刚才那点尴尬还没退干净。
偏偏说到金蛋时,整个人都亮了一点。
秋看着他。
眼角轻轻弯了一下。
“把它放进水里以后,会听见人鱼的歌声。”
“人鱼唱了什么?”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金蛋。
“歌里说,他们会拿走一样东西。”
他停了一下。
“一样你会非常想找回来的东西。”
记录册往下滑了一点。
她重新抱稳。
视线跟着落下去,正好看见塞德里克领口那颗扣错的扣子。
——
她的手已经下意识抬了一下。
抬到一半,又停住。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也看见了。
金蛋还抱在怀里。
他像是想自己处理。
刚把金蛋往臂弯里挪了挪,右肩便轻轻滞了一下。
动作很小。
秋还是看见了。
塞德里克抬眼看她。
“秋。”
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不太一样。
秋抬头。
他停了半秒。
“还有点疼。”
走廊里只剩火把轻轻燃烧的声音。
秋最后还是伸出手。
指尖碰到领口时,她动作停了一下。
塞德里克离得很近。
他刚从浴室出来,金棕色的发梢还带着潮气。
秋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扣子从指尖滑了一下,没扣进去。
她重新试了一次。
这回扣子终于回到原位。
秋收回手。
“好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扣子。
再抬眼时,眼底那点笑意还没散。
秋刚想后退,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谁都没说话。
火把轻轻响了一声。
秋先移开了视线。
——
远处传来钟声。
已经快到宵禁时间。
金蛋安静地躺在塞德里克怀里。
“我得回去了。”
他说。
秋点点头。
“嗯。”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走。
“秋。”
她抬头。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级长浴室的方向,又看回来。
“刚才……”
他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笑我?”
秋愣了一下。
这回她没有低头。
“不是。”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看了眼他怀里的金蛋。
“你说金蛋的时候。”
她停了停。
“像抓到飞贼一样。”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金蛋。
嘴角慢慢扬起来。
这一次没有再藏。
他抱着金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雪光从高窗外落进来,照在他肩上。
火把轻轻跳了一下。
秋站在原地。
等到转角把他的身影吞没以后,她才慢慢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