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把怀里的书往上抱了抱。
塞德里克这才像是想起她还抱着一摞书,伸手接过最上面那本,夹进自己臂弯里。
他的手指擦过她手背时,停了一瞬。
然后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牵住她。
他的掌心很暖。
秋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所以你等在这里?”
“嗯。”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怕你又把自己留给论文。”
秋眼里有了笑。
“那你现在是来把我从论文手里抢走?”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像是认真想了想。
“被你发现了。”
秋终于笑出来。
塞德里克看着她笑,眼底也跟着亮了一点。
他牵着她往门厅走。
“陪我出去一会儿?”
秋没有立刻问去哪儿。
她只是任由他牵着,走了两步,才轻声问:
“是惊喜吗?”
塞德里克侧头看她。
“这么明显?”
秋弯了一下唇。
“有一点。”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耳根被走廊里的火光照得有些红。
“那我就没白紧张。”
秋看着他。
“你紧张什么?”
“怕它不成功。”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练了好几次。”
秋的笑意安静下来。
“那我要认真看。”
塞德里克牵着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嗯。”
她没有再问。
只是把手更稳地放进他掌心里。
他们穿过门厅时,礼堂那边还有一点笑声传出来。
有人大概又收到了会唱歌的贺卡,尖细的调子刚飘出来半句,就被不知道哪位教授用咒语压了下去。
秋听见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塞德里克牵着她的手,没有松。
“你想回去看?”
秋转回头。
“你不是练了好几次吗?”
塞德里克看着她。
这回轮到他怔了一下。
秋眼底带着一点笑。
“我当然先看你的。”
塞德里克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低头笑了。
“那我希望它这次别失败。”
秋看着他。
“失败也没关系。”
塞德里克抬眼。
秋声音很轻。
“我已经看见你了。”
庭院的门被推开时,冷风和雪一起扑进来。
秋下意识往斗篷里缩了一点。
塞德里克侧身挡了一下风,又低头看她。
“冷吗?”
“还好。”
塞德里克没说话,只把牵着她的那只手往自己斗篷边缘带了带。
两个人靠得近了一点。
雪落在他肩上,也落在秋的发间。
庭院里比城堡里安静很多。
远处霍格沃茨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礼堂那边隐约还有笑声,可到了这里,所有声音都被雪压低了。
塞德里克带她走到那棵树下。
树枝上压着白雪,枝影落在雪地里,像细细的银线。
秋停住。
塞德里克也停下来。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从斗篷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布袋。
动作很小心。
秋看着他低头打开布袋。
里面是几粒颜色很浅的种子。
“这是什么?”
“等一下。”
他说得很轻。
声音里藏着一点紧张。
他蹲下去,把那几粒种子放进雪里。
秋也跟着蹲下来。
雪地很白。
种子落进去,很快就被薄雪盖住。
塞德里克拿出魔杖,杖尖轻轻碰了碰雪面。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从树枝间吹过,几粒雪粉落下来。
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雪。
下一秒,雪下面亮起一点淡淡的光。
很浅。
像冬天底下藏着一枚小小的星星。
第一株白色小花从雪里探出来。
花茎很细,花瓣边缘带着一点透明的光。
接着是第二株。
第三株。
浅蓝色的小花贴着雪面慢慢展开,淡金色的花蕊从花心里亮起来。几枝嫩绿的叶子从雪底下钻出来,叶尖还挂着没有化开的雪。
它们没有一下子开成一大片。
只是在他们脚边,慢慢围成一小圈。
像有人在雪里悄悄点亮了春天。
秋伸出手,却没有碰。
那些花太轻了,像一碰就会碎掉。
雪还在往下落。
花瓣却没有被压弯。
细小的银光从花边浮起来,绕着雪粒慢慢转。
秋看着它们。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塞德里克没有看花。
他在看她。
看见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才低头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小骄傲。
塞德里克看着那圈花,像终于敢松一口气。
“还好。”
秋抬头看他。
“你刚才一直在担心?”
塞德里克耳根红了一点。
“有一点。”
他看了看雪地里的花。
“第一次什么都没长出来。”
秋怔住。
“你练过?”
“嗯。”
塞德里克低头碰了碰一片没有化开的雪。
“第二次长出来了,但颜色有点奇怪。”
秋眼底的笑意软下来。
“什么颜色?”
塞德里克沉默了一下。
“很亮的橙色。”
秋没忍住笑了。
塞德里克看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
“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在情人节收到一圈像会爆炸的南瓜糖一样的花。”
秋笑意更深。
“也不一定。”
塞德里克抬眼看她。
秋声音轻了一点。
“如果是你种出来的。”
塞德里克的笑停了一瞬。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化成一点水。
他低头看着她,像又想笑,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那我下次可以胆子大一点。”
秋看着那圈花。
“你已经很好了。”
她停了一下。
“我很喜欢。”
塞德里克看着她笑,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雪从他们之间慢慢落下来。
那些小花在雪地里轻轻亮着。
淡淡的香气混进冷空气,被风吹过来。
秋看着那圈花,又慢慢抬头。
塞德里克也在看她。
灰色眼睛里映着雪光,还有那些一点一点亮起来的花。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秋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落下来的呼吸。
塞德里克像是原本想说什么。
可最后没有开口。
只是低头慢慢靠近她。
秋的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雪落在塞德里克睫毛上。
也落在她发间。
他靠近的时候,秋下意识攥紧了一点他的手指。
然后轻轻闭上眼。
塞德里克吻她的时候,唇还有一点冬天里的凉意。
可下一秒,花香和呼吸一起漫过来。
雪还在下。
风吹过树枝。
那些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小花在他们脚边轻轻摇晃。
这个吻很轻。
却比黑湖的风还让人发烫。
塞德里克退开的时候,额头还轻轻抵着她。
呼吸有一点乱。
耳根也红得厉害。
秋睁开眼时,正好看见他低头笑了一下。
像终于把藏了很久的东西送到她手里。
秋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她伸手碰了碰旁边一朵白色小花。
花瓣上的雪慢慢化开。
“塞德。”
“嗯?”
秋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视线先落到他眼睛里,又很快往下停了一瞬。
塞德里克像是察觉到了,呼吸轻轻顿住。
秋耳根有点热,声音放得很轻。
“原来春天是这个味道。”
——
二月以后,窗外天色终于不像一月那样早早暗下去。
早晨的黑湖还是灰冷的,到了下午,湖边薄冰会化开一圈。
秋有时从图书馆窗边望出去,能看见几个勇士的身影停在水边。
她低头继续写论文,羽毛笔划过羊皮纸。
再抬头时,天色又暗了一点。
塞德里克不再每天练泡头咒。
他开始更多地练方向感、闭眼辨声、在冷水里保持魔杖稳定。
秋帮他计过几次时。
也有几次只是远远看着他和其他勇士从湖边回来。
芙蓉披着厚斗篷,脸色冷得发白。
克鲁姆的头发还滴着水,像完全不在意旁边那些偷看的学生。
哈利看起来比他们都更焦躁。
他总是在翻书。
罗恩和赫敏有时跟在他身边,赫敏怀里抱着一摞书,罗恩嘴里咬着面包,脸上写满“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秋从走廊那头经过时,哈利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秋也点头。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走廊。
没有人再往前走。
——
第二项比赛前一晚,秋收到了一张银色边缘的小纸条。
是邓布利多教授请她去校长办公室。
口令是柠檬雪宝。
石兽旋开,楼梯缓缓升起。
校长办公室里很暖。
火光照着架子上的银器,福克斯站在金架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邓布利多坐在桌后,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很温和。
“晚上好,张小姐。”
“晚上好,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从糖罐里拿出一颗柠檬雪宝,放到桌边。
“来一颗吧,张小姐。”
他眨了眨眼。
“我发现,在冬天谈事情时,糖果总比沉默更有用。”
秋顿了一下,拿起那颗糖。
“谢谢您。”
“不用客气。”邓布利多微笑着说,“弗立维教授前几天还提到,你最近的咒语论文写得很不错。”
他像只是随口闲谈,又问了她 O.W.L.s 准备得怎么样,圣诞舞会过得是否愉快。
秋一一回答。
糖在舌尖慢慢化开,有一点酸,也有一点甜。
过了一会儿,邓布利多才把桌边一份羊皮纸推过来。
“明天的比赛,需要几位学生协助完成一项安排。”
邓布利多把那份羊皮纸轻轻转向她。
“这项安排会由霍格沃茨和魔法部共同看护。你不会受到真正的伤害。”
秋看着羊皮纸边缘,没有立刻说话。
邓布利多继续道:
“不过,我仍然认为,在把任何学生牵涉进一场比赛之前,先征得她本人的同意,是很有必要的。”
火光在银器上轻轻晃了一下。
“这类魔法很古老。”
他说。
“它不会询问勇士把谁写在纸上,也不会听取旁人的建议。”
邓布利多隔着半月形镜片看着她,声音仍然温和。
“它只会寻找,在那个勇士心里,最不能失去的人。”
秋的手指停在膝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
邓布利多看着她。
火焰轻轻响了一声。
“不过今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特殊情况。”
秋抬眼。
邓布利多的语气仍然很平和。
“有两位勇士,都与您有关,张小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秋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没有问是哪两位。
其实答案已经在心里浮起来了。
她低头看着羊皮纸。
喉咙轻轻发紧。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很冷的水。
模糊的人鱼歌声。
还有上一世,塞德里克把毛巾裹到她肩上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的指尖无意识碰到校袍领口下面。
金色飞贼还在那里。
安静地贴着她。
秋慢慢把手放回膝上。
邓布利多没有催促。
福克斯在架子上轻轻梳理羽毛。
过了一会儿,邓布利多温和地问:
“你更愿意配合哪一位勇士,张小姐?”
秋的指尖从领口慢慢放下来。
“迪戈里。”
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塞德里克·迪戈里。”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他把羊皮纸转向她。
“你只需要确认自己愿意配合。”
秋拿起羽毛笔。
笔尖落下去时,她忽然想起另一张纸。
不要碰奖杯。
墨水在羊皮纸上慢慢渗开。
她把名字写在羊皮纸最下面。
邓布利多把羊皮纸收好。
“谢谢你,张小姐。”
秋站起来,轻轻把椅子推回原位。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当然。”
她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邓布利多的声音。
“张小姐。”
秋停住,回头。
邓布利多没有再看羊皮纸。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
“霍格沃茨的教授们存在,并不只是为了布置论文和扣分。”
秋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声音很轻。
他停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办公室里的火光映在他的镜片上。
“任何时候。”
秋握着门把手。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谢谢您,教授。”
邓布利多朝她眨了一下眼。
“别忘了把糖吃完。”
秋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里还握着那颗没吃完的柠檬雪宝。
她慢慢弯了一下唇。
“好。”
——
第二天就是比赛。
夜里,霍格沃茨安静得很早。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黑湖边缘的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光。
秋躺在床上,没有立刻闭眼。
她伸手碰了碰领口下的金色飞贼。
它轻轻动了一下。
她忽然又想起情人节那晚的庭院。
雪落得很轻。
那些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小花围在他们脚边,一圈一圈亮着。
白色、浅蓝色、淡金色。
花瓣边缘浮着很淡的银光,风吹过去的时候,像有人把春天悄悄藏进了冬天里。
她还记得那些花的味道。
记得塞德里克低头看她时,灰色眼睛里映着雪光。
记得他说前两次失败了。
记得他说第三次又全被雪盖住。
可真正开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先看花。
他在看她。
像只要她开心一点,那些偷偷练过很多次的魔法就都值得。
还有那个吻。
雪落在他睫毛上。
花香混着呼吸漫过来。
他那时候耳根红得厉害,额头还抵着她,呼吸乱得不像平时那个总能把一切做好的迪戈里。
她甚至还能想起他那时候落在自己唇边的呼吸。
温热的。
带着一点冬天里的凉气和花香。
秋闭上眼。
下一秒,却又忽然想起另一个夜晚。
没有花。
没有雪。
没有人站在她面前,对她笑。
只有黑掉的天空。
冰冷的草地。
还有人群后面,阿莫斯几乎崩溃的声音。
“That’s my boy…”
“My son…”
秋的指尖轻轻发紧,她忽然不敢再闭眼。
金色飞贼贴在她锁骨下面,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无论命运把它带去哪里,它最后都会飞回同一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