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唇又动了一下。
“……他身边……”
塞德里克心里忽然发紧。
不是因为比赛。
不是因为时间。
而是因为她说这几个字时,脸上的表情不像一个被魔法催眠的学生。
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痛到已经不知道怎么醒来的人。
塞德里克没有再等。
他用魔杖割开固定她的水草和魔法束缚,伸手揽住她。
秋的身体很冷。
金色飞贼在她领口下面又轻轻动了一下。
塞德里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朝水面游去。
身后有人鱼的歌声变高。
像提醒。
时间已经不多了。
塞德里克没有回头。
他抱紧秋,向上游。
——
秋站在一间很安静的房间里。
窗外是秋天。
树叶黄了。
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落在床边。
她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很老的女人。
头发白了,手背上有很淡的青色血管,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过了几秒,秋才意识到——
那是她自己。
她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下一瞬,她躺在那张床上。
房间里没有魔法。
没有壁炉。
没有飞路粉。
床头放着一杯水。
还有那枚金色飞贼。
它已经很旧了。
金色翅膀收在两侧,边缘有细小的磨痕,像被人握过很多年。
以前它偶尔还会轻轻颤一下。
后来连这点动静也没有了。
它安静地躺在床头,像一枚普通的麻瓜旧饰物。
可她还是把它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她听见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她。
不是圣芒戈的病人。
不是同事。
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
是塞德里克。
她想睁眼。
想起来。
想回去。
可身体很沉。
像被很深的水压着。
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说:
不要让我留在这里。
她的指尖动了一下。
金色飞贼忽然亮了一点。
很弱。
像从漫长岁月里挣出来的一点光。
她听见水声越来越近。
有人抓住了她。
很用力。
很暖。
她想说话。
可只剩几个破碎的字。
“回去……”
“他身边……”
下一秒,冰冷的水涌上来。
她被人带着往上。
——
水面炸开。
塞德里克先露出来。
泡头咒散掉的瞬间,冷空气扑到脸上,岸上的声音一下子涌回来。
欢呼。
尖叫。
裁判的喊声。
阿莫斯的声音。
塞德里克什么都没听清。
他先把秋往岸上托。
工作人员和庞弗雷夫人立刻冲过来。
“让开!让开!”
塞德里克的手还扶在秋背后,声音急得发哑。
“秋?”
她咳了一下。
湖水从发梢往下滴。
有人把厚毯子裹到她肩上。
塞德里克自己还在发抖,头发贴在额前,唇色被风冻得淡了一点,可他的手仍然按在秋的肩侧。
“能听见吗?”
秋又咳了两声。
“有没有呛水?头晕吗?冷不冷?”
他问得太快。
庞弗雷夫人不耐烦地拍开他一点。
“迪戈里先生,你自己也刚从湖里出来。”
塞德里克被迫让开一点,目光却仍然没离开秋。
秋终于抬起眼。
她一直看着他。
像还没有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水声还在耳边。
可她看见的不是那间安静的房间,不是床头那枚已经不会再动的旧飞贼,也不是窗外一层一层落下去的黄叶。
是塞德里克。
活着的。
年轻的。
头发湿透,脸色冻得发白,正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死在草地上。
也没有被岁月留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
他就在这里。
“秋?”
塞德里克的声音很低,带着水汽和一点没压住的慌。
“吓到了?”
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他。
眼泪忽然掉下来。
湖水和眼泪混在一起,从睫毛边滚下去。
塞德里克怔住。
“秋?”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手指冷得发僵,却抓得很紧。
像怕一松开,他又会从眼前消失。
“你回来了。”
她声音很哑。
几乎被咳嗽和岸上的人声盖过去。
塞德里克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在他看来,是他把她带回来。
可秋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已经一个人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生,终于又在水里抓住了他。
他没有问。
只是把她连人带毯子抱得更紧。
“我回来了。”
他低声说。
“我在。”
秋闭了一下眼。
这一次,再睁开时,他还在。
眼泪还是落下来。
岸上的欢呼声这才像慢慢闯进他们身边。
赫奇帕奇看台上爆出一阵喊声。
欧文的声音几乎劈了。
“塞德!”
莉迪亚抬手捂住嘴,托马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玛丽埃塔抱着那本《标准咒语,五级》,眼睛红得厉害,嘴唇却抿得很紧,像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阿莫斯在岸边用力拍着手。
“My boy!”
他对旁边的人喊,声音大得几乎盖过一片欢呼。
“你们看见了吗?我的儿子!”
塞德里克听见了,耳尖一下红起来。
秋缩在毯子里,咳了两声,却还是笑了一下。
“你爸爸很高兴。”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他自己脸上还带着水,发梢不停往下滴,眼睛却只看着她。
“你呢?”
秋抓着毯子,声音还有些哑。
“我也是。”
旁边的人只当她也在替赫奇帕奇高兴。
塞德里克却听懂了。
她也是高兴的。
也是后怕的。
也是在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他看着她红着的眼睛,终于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只是额头。
很轻。
像安抚。
可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
欧文吹了声口哨,吹到一半又像觉得不太合适,赶紧闭嘴。
玛丽埃塔终于低下头,拿袖口碰了碰眼角。
阿莫斯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大声。
塞德里克耳尖红得更明显。
但这一次,他没有后退。
也没有松开秋。
他只是把毯子往她肩上拢了一点,手仍然扶在她背后。
秋靠在毯子里,脸被冻得发白,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塞德里克低声问:
“还冷吗?”
秋摇了摇头。
其实还是冷。
可他在这里。
她终于没有再说话,只把抓住他袖子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不远处,水面再次炸开。
哈利从湖里冒出来,一只手拖着罗恩,另一只手还推着那个银发小女孩往岸边靠。
小女孩脸色惨白,刚被工作人员接住,就立刻被马克西姆夫人和芙蓉那边的人裹进厚斗篷里。
另一边,克鲁姆也带着赫敏浮出水面。赫敏呛咳了一声,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第一反应却是抬头去找哈利。
岸边一下子乱起来。
罗恩咳得惊天动地,一边咳一边骂湖水难喝。赫敏披上毯子后先看向哈利,脸色又气又急。哈利跪在岸边喘气,眼镜上全是水,黑发湿得乱七八糟。
刚才那阵起哄还没完全散掉。
哈利看见塞德里克的手还扶在她肩后,忽然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刚才在水下看见塞德里克游向秋时,他确实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那口气像又堵回胸口。
哈利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罗恩还在旁边咳。
“哈利,你刚刚是不是疯了?你居然想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哈利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秋。
秋也正好看过来。
隔着人群、水汽和冬天的白雾,她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像是说谢谢。
哈利的手指在湿透的草地上收了一下。
然后他也点头。
没有再往那边看。
裁判们开始商议分数。
马克西姆夫人把那个小女孩抱进厚斗篷里,脸色很不好看。克鲁姆坐在一旁,湿发贴着脸,似乎完全不在意身边人的惊呼。芙蓉还在发抖,嘴唇苍白,却一直看着妹妹的方向。
庞弗雷夫人终于把塞德里克也按进毯子里。
她抓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
几道红痕横在腕骨附近,被冷水泡过以后颜色更明显。袖口也被扯开了一道,边缘挂着一截断掉的水草。
“格林迪洛?”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
“一点小伤。”
庞弗雷夫人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霍格沃茨的勇士们通常把所有还连在身上的东西都叫小伤。”
秋看向他的手腕。
塞德里克立刻把手往毯子里收了一点。
“没事。”
“我还没问你。”
庞弗雷夫人把药膏抹上去。
塞德里克手指微微一紧,却还是先低头看秋有没有再咳。
巴格曼站起来,声音被魔法放大,传到每一层看台。
第二项比赛的结果开始公布。
掌声和议论声一阵阵涌过来。
塞德里克这才抬头看向裁判席。
可他的手还扶着秋肩上的毯子。
像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又被黑湖带走。
巴格曼宣布哈利因为“道德风范”获得高分时,格兰芬多看台爆发出一阵欢呼。罗恩一边披着毯子一边瞪大眼睛,像还没完全弄明白自己刚才到底算不算被救了两次。
哈利站在人群里,脸色被冻得发白。
他听见掌声,听见罗恩在旁边说话,也听见赫敏压低声音叫他的名字。
可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落到秋和塞德里克那边。
塞德里克低头对秋说了什么。
秋抬眼看他,神情终于比刚才松了一点。
哈利收回视线。
他觉得湖水好像还在耳朵里。
冷得发疼。
裁判席后方,穆迪教授站在阴影里。
魔眼转了一圈,从哈利身上转到塞德里克,又从塞德里克身上转到秋。
秋刚好抬头。
隔着岸边混乱的人群,她看见那只魔眼停了一瞬。
很短。
短得几乎像错觉。
可是她指尖忽然发冷。
塞德里克察觉到她的手一紧,低头问:
“怎么了?”
秋收回视线。
看台上还在欢呼。
黑湖的水在身后轻轻拍着岸边。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
看台上的欢呼一层一层落下来。
黑湖重新安静下来,灰冷的水一下下拍着岸边。
像刚才那些呼喊、眼泪和欢呼,都被湖水慢慢吞回去了。
可秋知道,还有最后一项。
还有奖杯。
还有那个站在人群后面、魔眼不断转动的人。
秋把毯子往身上拉了一点。
这一次,塞德里克没有问。
他只是握住她冰凉的手,把自己毯子的一角也搭到她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