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说说。”阿莫斯说,“塞德小时候的事也不少。”
塞德里克把杯子放下,看了阿莫斯一眼。
秋低头看着茶面,杯沿挡住了一点笑意。
迪戈里夫人把一盘小饼干推到秋面前。
“尝尝这个。刚烤好的。”
盘子里是柠檬小饼干。
秋看了一眼。
塞德里克也看了一眼。
他很快把盘子往她那边推近一点,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
“我试过一块。”
秋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继续说:
“这次不酸。”
秋拿起一块。
饼干还带着一点温度,柠檬味很淡,糖霜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咬了一口,看向他。
“很好吃。”
塞德里克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饼干。
迪戈里夫人正好回头。
“塞德,你刚才说什么?”
塞德里克立刻拿起一块饼干。
“我说这个很好吃,妈妈。”
秋低头喝茶,杯沿挡住了唇角。
阿莫斯正在和秋父亲研究那只小青瓷茶罐。
“明前龙井。”秋父亲说,“茶叶嫩,水太烫会苦。先放一会儿再泡。”
阿莫斯听得很认真。
“茶叶也会被烫坏?”
秋父亲想了想。
“差不多。”
阿莫斯点头。
“那确实应该小心。”
秋母亲低头喝茶,眼里有一点笑。
窗外又有风吹过。
苹果树枝上的水珠轻轻落下来,敲在窗台外侧。
屋里茶香、小饼干的甜味,还有飞路粉留下的一点灰味混在一起。
——
茶喝过两轮,窗边的水珠少了一些。
阿莫斯把那罐明前龙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迪戈里夫人接过去,放进厨房柜子里。
“别放太高。”阿莫斯说。
迪戈里夫人回头看他。
“刚才是你说它很珍贵。”
“珍贵也可以放在我够得着的地方。”
秋父亲听见,笑了一下。
中午那顿饭比秋想象中轻松。
阿莫斯几次想把第二项比赛讲得再详细一些,都被迪戈里夫人递来的茶杯打断。塞德里克低头喝汤,没有接话。
秋母亲坐在旁边,低头喝茶,眼里有一点笑。
秋父亲看见塞德里克伸手接茶杯时,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
“黑湖那天受的伤,后来处理得及时吗?”
塞德里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庞弗雷夫人看过。”他说,“药膏很快就让伤口合上了。”
秋父亲点点头。
“那就好。”
秋父亲把茶杯放回杯碟上。
“学校医疗翼一直有人值班?”
塞德里克说:“有。”
阿莫斯立刻接了一句:
“庞弗雷夫人非常可靠。”
塞德里克看了父亲一眼。
阿莫斯把汤碗往自己面前挪了一点。
“这是事实。”
秋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的光慢慢从窗边移到地毯上。
秋的行李先被送到楼上。塞德里克原本要自己拎,阿莫斯已经抢先一步拿起来,说“客人第一天来,不能让人自己搬箱子”。迪戈里夫人让他小心楼梯,阿莫斯答得很响,转身差点撞到扶手。
塞德里克站在楼梯下,看着父亲背影。
秋侧头看他。
塞德里克低声说:“他今天很高兴。”
秋看了一眼楼上。
“看出来了。”
两家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水光一点点淡下去,客厅里的茶也换过一壶。
到傍晚时,厨房里的香味重新热起来。
晚饭比下午茶正式一些。
桌上多了热汤、烤蔬菜和迪戈里夫人做的馅饼。阿莫斯把龙井泡得很小心,水放了一会儿才倒进去。
秋父亲看见,低头笑了一下。
“这样就可以。”
阿莫斯立刻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迪戈里夫人端着汤经过。
“比你平时泡茶认真。”
阿莫斯看着茶壶。
“这不一样。”
晚饭吃到后面,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去。
桌上的热汤见了底,烤蔬菜也只剩下一点。阿莫斯终于没再试图把第二项比赛从头讲一遍。
秋父亲喝完最后一口茶,低头看了看杯底。
“这个泡得很好。”
阿莫斯立刻坐直了一点。
“真的?”
秋母亲笑了一下。
迪戈里夫人把空盘子收起来,又从厨房拿出一只小纸袋。
“这些点心你们带回去吧。”
壁炉里的火重新烧旺时,已经是晚饭后了。
秋母亲把迪戈里夫人递来的点心袋接过来,笑着道谢。
“今天麻烦你们了。”
“哪里。”迪戈里夫人说,“秋能留下来,我们很高兴。”
阿莫斯立刻接话。
“当然。家里难得热闹。”
塞德里克看了阿莫斯一眼。
阿莫斯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
秋母亲看向秋。
“有事情写信。”
秋点头。
秋父亲在旁边补了一句:
“没事也可以写。”
秋看了他一眼。
秋父亲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写两句就行。你妈妈放心。”
秋母亲看他。
秋父亲把袖口又理了一下。
“我也放心。”
秋把茶杯放下。
“那我多写几句。”
秋母亲替她把发夹旁边一缕头发顺好。
“别太麻烦迪戈里先生和夫人。”
迪戈里夫人温声说:“不会。”
秋父亲又看向塞德里克。
“她晚上容易着凉。”
秋立刻抬头看向父亲。
秋父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飞路粉。
“如果她说没事,你也别全信。”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很认真地点头。
“我会注意。”
秋轻轻喊了一声:
“爸爸。”
秋父亲这才停住。
绿色火焰在壁炉里亮起。
秋母亲先进去。
秋父亲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秋的小包。
“姜糖在侧袋。”
秋点头。
“相机别磕了。”
“我会小心。”
秋父亲像还想说什么。
壁炉那边传来秋母亲的声音。
“张先生。”
秋父亲立刻把飞路粉撒进火里。
“来了。”
绿火卷上来前,他看着秋,声音放轻了一点。
“玩得开心。”
秋看着他。
“好。”
他的身影很快被火焰吞没。
壁炉里的绿色慢慢落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阿莫斯弯腰去找落到茶几下面的报纸,迪戈里夫人把空茶杯收到托盘里。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我带你上去看看房间?”
秋抬眼。
“好。”
二楼走廊铺着旧木地板,楼梯扶手被常年使用磨得温润。
塞德里克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她的小包。走到二楼最里面那扇门前时,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
“这里以前是我的房间。”
他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
“我母亲已经重新收拾过了。”
秋走进去。
房间很亮,窗户正对着后院,雨后的光从树枝间落进来。床单换成了干净的浅色,桌面也收拾过,可书架上还留着几本旧书。
一本《儿童魁地奇入门》的书脊磨得发白,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金色飞贼。
飞贼的翅膀耷拉着,像睡着了。
秋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
“它还会飞吗?”
塞德里克把小包放到床边。
“以前会。”
他拿起那只旧飞贼,用魔杖点了点。
飞贼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然后很努力地飞起来,绕过书桌半圈,直直撞进了枕头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秋没忍住笑出来。
塞德里克把旧飞贼捡起来,低头看着它。
“它以前不是这样的。”
秋看着他。
“可能只是太久没飞了。”
她说得认真,唇角却还弯着。
塞德里克抬眼看她,唇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旧飞贼,又看了看窗外的苹果树。
塞德里克站在门边。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秋转头看他。
“你不进来吗?”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房间,又看了一眼门。
“这是你的房间。”
秋看着他。
“可这里以前是你的。”
她把相机放到书桌边。
“你更应该进来。”
塞德里克慢慢走进来。
门没有关。
楼下传来阿莫斯的声音,像是在问茶罐到底放到哪一层。迪戈里夫人回答了一句,声音被楼梯隔得有点轻。
秋把手放到窗台上。
窗台是木头的,带着一点被雨后空气浸过的凉。
塞德里克站到她旁边。
窗外的水珠还挂在枝叶上,风轻轻拂过,碰到窗沿。
“如果哪里不习惯,可以告诉我。”
秋点头。
“好。”
塞德里克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你能来,我很高兴。”
秋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看着窗外,声音比刚才更轻。
“不是来吃一顿饭。”
他说。
“是能住几天。”
秋看着他的侧脸。
“我也很高兴。” 她轻声回应,手指微微贴到窗台,感受到一丝凉意。
塞德里克这才转头看她,嘴角微微弯起。
秋的手还放在窗台上。
“那你要慢慢带我看。”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好。”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小桌上的物品。
“你先休息吧。”
秋点点头。
“嗯。”
塞德里克却没有立刻走。
他的手碰到门边,停了一下,像还有话没说完。
秋轻轻靠近他。
“塞德里克。”
“嗯?”
她短短抱了他一下。
轻柔而自然。
塞德里克迟了一拍,手放到她背后,轻轻收紧,保护感明显。
楼下仍有微弱动静。
秋靠在他怀里,声音低得轻轻的。
“晚安。”
塞德里克低下头,看她一眼。
“晚安。”
他说完,依旧没有松开手。
秋抬眼。
塞德里克缓缓低下头,唇尖轻轻碰到她的额前。
短暂、轻柔,却带着温热。
秋微微闭眼,感受到瞬间的安心。
塞德里克松开她时,耳尖微红,目光仍然停在她身上。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看后院。”
秋点头。
“好。”
塞德里克又看了她一眼,才缓缓转身出去。
门没有立刻关严。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落进来。
秋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相机带。
窗外有水珠落下,轻轻敲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