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点头。
“我在这里。”
秋站起来。
门上的小铃响了一声。
她走进对角巷的人声里,先往文具店的方向走了几步。
橱窗里摆着一排墨水瓶,最外面那瓶贴着防水咒的银色标签。
秋在窗前停了一下。
玻璃上映出街角那家小店的窗子,也映出塞德里克坐在靠窗位置的侧影。
他没有起身。
秋把小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沿着橱窗继续往前走。
转过那条窄巷时,周围一下暗下来。
翻倒巷的石墙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
砖缝里有发黑的水痕,靠墙的木箱底部泛着潮色。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发出很轻的嘎吱声。
橱窗里的瓶子颜色发沉。
有些东西贴在玻璃后面,看不清形状。
秋把兜帽往下压了一点。
她没有急着走。
巷口的招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铁链发出细细的声响。
秋等它停住,才推开旁边那扇窄门。
门上的铃没有响。
一串干枯的小骨头轻轻碰在一起。
柜台后的店主抬起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她的袖口和鞋。
“替人来的?”
秋把一张折过几次的清单放到柜台上。
纸边有一点旧,像已经被人看过很多遍。
店主没有立刻拿。
“霍格沃茨的?”
秋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柜台边缘那块发黑的木纹,指尖压在清单下方。
“封口要新的。”
店主眯了眯眼。
秋抬头,看向他身后左侧的架子。
“那批标记粉受过潮。不要那批。”
店主终于把清单拿起来。
“看过货?”
秋说:
“来取货。”
他的眼神停了一下。
“带给谁?”
秋看着他手里的清单。
“写单子的人。”
店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玻璃瓶里轻轻碰了一下瓶壁。
店主慢慢笑了。
“他倒是会挑人。”
秋没有回答。
他从柜台后面取东西。
第一只小瓶。
第二包纸包。
第三只深色布袋。
到抗混淆材料时,他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包颜色偏浅的粉末。
秋看了一眼。
“不是那包。”
店主的手停住。
秋的声音仍然很平。
“颜色太浅。掺过月见草灰。”
店主看着她。
秋没有避开。
几秒后,他把那包放回去,从更里面的抽屉里拿出另一包。
这一次,纸包边缘封得更紧。
“挑得真细。”
秋把钱放到柜台上。
“清单上写过。”
店主把四样东西推过来。
强效清醒剂材料。
抗混淆材料。
黑魔法伤口止血粉。
标记粉。
每一样都包得很严。
秋检查了封口,把它们收进包里。
门外的巷子比刚才更暗一点。
秋走出店门,路边橱窗上的灰很厚,却仍然映出身后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从墙边离开,慢慢跟了上来。
秋没有回头。
她在一家旧袍子店前停下,像被橱窗里一副手套吸引。
然后推门进去。
店里有发霉布料的味道。袍子一排排垂下来,像没有脸的人。
店员抬头。
“要买什么?”
“深色手套。”秋说。
她拿起一副,低头看缝线。
门外的人影从橱窗前过去。
没有立刻离开。
秋把手套翻过来。
“有小一点的吗?”
店员不耐烦地往后指。
“自己找。”
秋顺着他指的方向往里走。
袍架后面有一扇侧门,门闩旧得发黑。
她用身体挡住动作,轻轻拨开。
门开时没有响。
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小巷。
屋檐上滴下来的一点水落在她袖口,留下灰色痕迹。
秋侧身出去。
她绕回对角巷亮处时,阳光刺得眼睛有些酸。
她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没有回头。
---
塞德里克还坐在靠窗的小桌旁。
两杯热饮都放在桌上,其中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
秋推门进去时,门铃轻轻响了一声。
塞德里克抬头。
“买好了?”
秋把小包放到膝上。
“嗯。”
他的目光在她袖口停了一下。
灰色的。
不像对角巷的尘土。
他没有问,只把靠她那边的杯子推近一点。
“这个还没凉透。”
秋坐下,手指碰到杯壁。
他的那杯还在原处,杯沿干干净净。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忘喝了。”
秋低头握住那杯热饮。
窗外对角巷的光还很亮,行人从玻璃前一拨一拨过去。
过了一会儿,塞德里克说:
“去拿照片吗?”
秋点头。
“走吧。”
照相铺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店员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只牛皮纸袋,袋口封得很整齐。秋接过来时,指尖在纸袋边停了一下。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
“都在里面了?”
“应该是。”
“现在不能看?”
秋把纸袋收好。
“回去再看吧。”
塞德里克点了一下头。
回到迪戈里家时,壁炉已经烧起来。
厨房里有汤的香味。
迪戈里夫人从厨房探出头。
“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塞德里克说。
阿莫斯放下报纸。
“买了什么?”
塞德里克把书袋放到桌上。
“秋的书。魔杖护理油。手套。还有一个黄铜小扣。”
秋把杯子放到桌边。
迪戈里夫人递给她一杯热茶。
“先暖一暖。”
秋接过。
杯子很烫。
她用两只手握着。
袖口那点灰还在,被热气熏得颜色淡了一点。
塞德里克坐到她旁边,比平时近一点。
阿莫斯拿起那个黄铜扣研究。
“这个扣在斗篷上?”
塞德里克点头。
“店员说可以。”
阿莫斯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比我想的轻。”
迪戈里夫人把汤端出来。
“先吃点热的。”
秋低头喝茶。
壁炉里的火往上蹿了一下。
小包放在椅子旁边,书压在最上面,没有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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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取件袋是在返校前夜打开的。
阿莫斯原本想早一点拆,被迪戈里夫人拦住。
“先把汤喝完。”
阿莫斯看了看桌上的取件袋,又看了看汤,最后还是坐回去。
晚一点,客厅桌被清出来。
取件袋放在中间。
阿莫斯坐得比平时直。
塞德里克看了父亲一眼。
“你一直在看那个袋子。”
“我只是确认它还在。”阿莫斯说。
迪戈里夫人把灯调亮了一点。
秋拆开纸袋。
第一张翻出来时,阿莫斯沉默了。
大半张都是他的手指。
剩下的地方能看见一点客厅地毯。
迪戈里夫人看了看。
“很清楚。”
阿莫斯点头。
“是。手指很清楚。”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第二张是半个烤盘。
烤盘非常清楚。
盘子后面模糊地露出迪戈里夫人的围裙角。
迪戈里夫人把那张拿起来。
“这张可以留着。”
阿莫斯把照片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我就说它拍到了东西。”
后面有几张光线偏了。
后院草地太亮,苹果树枝几乎成了一团浅影。还有一张旧飞贼放在窗台上,意外拍得很清楚。金色壳面上的划痕在光下像细细的线,翅膀一边垂着,却好像下一秒还会努力飞起来。
塞德里克看了那张很久。
“它在照片里倒是没撞到东西。”
秋轻轻弯了一下唇。
补过的篱笆那张也在里面。
木条新旧不同,钉子不太齐,阳光落在旁边的草上。
阿莫斯看了一会儿。
“钉子还是有点歪。”
塞德里克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秋把那张放在桌边。
再往后,是厨房那张。
照片不算特别清楚。
一角有些糊,烤盘边缘挡住了半张桌子。
可画面中间,塞德里克低着头,手指正从秋袖口边轻轻拂过。秋还没抬头,像刚要说话。面粉落在她袖边,很白。
客厅安静了一下。
阿莫斯凑近看。
“这张我原本是想拍点心。”
迪戈里夫人笑了一下。
“点心也在。”
塞德里克没说话。
秋把那张照片拿起来,指腹碰到白边。
魔法照片里的人大概早就会把手收回去。
这张不会。
塞德里克的手停在她袖口边,面粉也停在那里。
苹果树下那张被夹在后面。
光确实有一点过亮,照片边缘泛白。
但树影下面,两个人都在。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秋。
秋手指碰着树枝,正好回过头。
阿莫斯把相机轻轻挪到灯光下。
“这是我拍的?”他低声问。
迪戈里夫人轻轻说:“拍得很好。”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看照片,手指落在桌沿上。
秋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把它放在厨房那张旁边。
最后是全家福。
相机摆得有一点歪。
阿莫斯站得太靠前,迪戈里夫人正轻轻拉他的袖子。塞德里克站在后面,肩膀很直,却看向旁边。秋也在里面,手里还拿着相机套,像是刚被叫过去。
她的肩膀被灯光照亮了一小块。
塞德里克站在她旁边,眼睛没有看镜头。
迪戈里夫人把那张照片递到秋面前。
“这张你也带一份。”
秋抬头。
“可以吗?”
“当然。”迪戈里夫人说。
她把照片又往秋面前推近了一点。
阿莫斯看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站得太靠前,迪戈里夫人正拉着他的袖子。塞德里克站在后面,秋也在灯光里,手里还拿着相机套。
阿莫斯看了一会儿,说:
“这张好。”
迪戈里夫人看了他一眼。
阿莫斯清了清嗓子。
“我是说,人都在。”
他把照片往灯下挪了一点,又低头理了理旁边几张拍糊的照片。
“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秋抬头看他。
阿莫斯没有再多说,只把那张全家福又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
塞德里克坐在旁边,耳尖有一点红。
迪戈里夫人收起几张废片,把剩下的照片放好。
“很晚了。”
阿莫斯还想再看一眼那张手指照片。
迪戈里夫人把它递给他。
“你可以带上楼看。”
阿莫斯接过照片。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
“嗯。”迪戈里夫人说,“非常成功。”
他们上楼时,脚步声慢慢远了。
阿莫斯在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迪戈里夫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这才继续往上走。
壁炉里的火低了一些。
照片还摊在桌上。
秋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苹果树下那张。
塞德里克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
那里有一架旧钢琴。
白天它一直盖着布,布角垂到琴凳边。
塞德里克把琴盖掀开。
声音很轻。
秋抬头。
他坐到琴凳上,手指放到琴键前。
客厅里的火光在琴面上晃了一下。
第一个音落下来。
琴声清亮,像轻轻穿过整个客厅。
《爱的致意》。
秋听出来时,指尖轻轻压住了照片边缘。
第一个小节过去后,客厅里的那些声音都低下去。
壁炉里的火,桌上的照片,窗外苹果树的叶声,都像被琴声拢在了一起。
琴声落下来时,那些停住的画面又一张一张回到秋眼前。
霍格莫德的雪落在他肩上。秋站在树下,看见他发梢上那一点白。
天文塔上,雪光落在石栏边。
她说天龙座像一直守着什么,也许是金苹果。
旧书架边,那张赛程表上很轻的圈。
他说:
“我也没想让你知道。”
黑湖岸边乱糟糟的声音。
塞德里克抱着她上岸时,头发湿着,斗篷边还在滴水。
琴声还在。
秋低头看着苹果树下的照片。
照片边缘有些过亮,树影却留住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的那一刻,也留住了。
一曲结束时,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头轻轻塌下去的声音。
塞德里克的手还放在琴键上方。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第一次听见这首曲子,是在麻瓜街上。”
秋抬头。
“什么时候?”
“圣诞前。”
他说完,手指在琴键边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后来找了很久。”
秋看着他。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琴键。
“我想弹给你听。”
他说得很轻。
秋的手指慢慢收紧照片边缘。
塞德里克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回沙发旁坐下。
照片摊在两个人之间。
“秋。”
“嗯?”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又看向壁炉边的光。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秋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壁炉里的火响了一声。
“我不是不想知道。”
他停了一下。
“可以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告诉我。”
秋低下头。
照片上的白边被她指尖压得有些弯。
塞德里克看着那张照片。
“秋,有时候你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像怕我不在。”
秋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但我在。”
“我不是只想让你来看后院的篱笆。”他说。
秋看着他。
“也不是只想让你住这几天。”
他停了下来。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膝上的照片。
“我想以后还有。”
秋的指尖停在照片边缘。
塞德里克看着那张苹果树下的照片。
“这样的晚上。”
客厅里静下来。
照片摊在桌上。
厨房的,苹果树的,全家福,旧飞贼,篱笆。
那些不完美的、发亮的、拍糊的、意外清楚的画面,全都在灯下。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
“嗯?”
他停了一下。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
“我爱你。”
秋手里的照片被灯光照出一圈白边。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钢琴盖还开着,最后一点琴音像还停在客厅里。
过了很久,秋才低声说:
“我会告诉你的。”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苹果树下的照片。
“不是现在。”
她停了一下。
“但会有一天。”
塞德里克没有追问,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秋把那张照片放回桌上。
厨房那张、苹果树那张、全家福、旧飞贼、篱笆,都还摊在灯下。
她看着那些照片。
“以后还会有新的。”
塞德里克的手指停在桌边。
秋没有立刻看他,只把手放到那张厨房照片旁边,指尖停在白边上。
“不止这一卷胶卷。”
她说。
“也不止这几天。”
客厅里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
秋这才转过脸看他。
她眼睛有一点红,但没有低头躲开。
“我想和你走到很久以后。”
塞德里克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碰住了。
他看着她,手指还停在桌边。
秋慢慢伸手,碰到他的手背。
这一次,是她先握住他。
“塞德里克。”
“嗯?”
秋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了一点。
“我也爱你。”
塞德里克看着她。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
秋没有移开视线。
“比你知道的还久。”
塞德里克的手停住。
她看着他,眼睛还有一点红。
过了几秒,塞德里克才低头看向他们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慢慢回握住她。
没有用力。
只是把她的手收进掌心里。
秋低头时,眼泪落在照片边缘。
很小的一滴。
她抬手去擦,指尖还没碰到脸侧,塞德里克已经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秋停住。
壁炉里的火响了一声。
塞德里克先把那张照片往旁边挪了一点。
照片边缘还沾着一点水光。
他低头看着她。
没有说话。
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又有一滴泪从眼尾滑下来。
塞德里克抬手,用拇指很轻地碰了一下。
没有完全擦干。
他停了停,低下头,吻在她眼角。
秋的手指一下收紧。
钢琴盖还开着。
桌上的照片被灯照得发白,苹果树下那张压在最上面,塞德里克在照片里低头看她。
他的唇从她眼角离开,又停在她脸侧。
秋没有躲。
她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靠得很近,额前的头发落下来一点,碰到她的额角。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停得比刚才久。
秋闭上眼,手还被他握着。
她没有再去擦眼泪。
壁炉里的火轻轻塌了一声。
窗外的苹果树被风吹动,叶子在玻璃上晃了一下。
塞德里克松开她时,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额头还轻轻抵着她的。
秋低着头,呼吸很轻。
过了很久,她才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他手背上。
苹果树下那张照片还压在最上面,白边上留着一点很浅的水痕。
壁炉里的火低了些,客厅的灯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
国王十字车站里一如既往地吵。
行李车从人群里挤过去,猫头鹰笼子晃得扑棱棱响。有人把箱子推得太急,一卷羊皮纸滚到脚边,被一个低年级捡起来,又追着主人跑过去。
迪戈里夫人手里提着一只纸袋。
油纸包得很整齐,袋口还带着一点厨房里的甜味。
火车鸣笛声响起来时,她才把纸袋递给秋。
“车上吃。”
秋接过来。
纸袋还是温的。
“太多了。”
“可以分给朋友。”
迪戈里夫人停了一下。
“但记得自己留一点。”
秋低头看着那只纸袋。
“好。”
迪戈里夫人抱了抱她。
很轻。
“有空写信。”
秋点头。
“会的。”
阿莫斯站在旁边,看了看站台边的行李,又看了看秋怀里的纸袋。
“下次假期再来。”
秋抬头看他。
“好。”
塞德里克提起箱子。
“走吧。”
秋跟着他上了车。
车厢里人声很快把站台的声音隔在外面。
玛丽埃塔看见秋手里的纸袋,立刻坐直了一点。
“这是什么?”
“迪戈里夫人给的。”
欧文从隔壁探头。
“我闻到了点心。”
玛丽埃塔把纸袋往自己这边一拉。
“你先坐下。”
欧文看了一眼空位。
“我现在坐。”
托马斯翻着书,没有抬头。
“你是闻着来的。”
莉迪亚笑了一声。
秋把纸袋打开,分了几块小饼干出去。
塞德里克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苹果小馅饼。
“我母亲给你装了很多。”
“嗯。”
“她很喜欢你。”
秋看向他。
塞德里克低头咬了一口馅饼。
馅料有点烫,他停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秋低头打开那只照片信封。
苹果树下那张被压在最里面。
厨房抓拍在旁边。
全家福另放在一只小信封里,准备寄回家。
包最深处,翻倒巷带回来的东西被她仔细包好。
强效清醒剂材料。
抗混淆材料。
黑魔法伤口止血粉。
标记粉。
油纸包得很紧,压在备用羊皮纸下面。
塞德里克替她把行李往里推了推,手没有碰到那只小包。
火车往北开时,窗外的田野一点点展开。
春天的光从车窗落进来,照在他们并排放着的行李箱上。
--
到霍格沃茨时,风比伦敦更冷一点。
马车从霍格莫德站一路往城堡去,车轮压过路上的碎石。远处的黑湖被傍晚的光压成深色,城堡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
门厅里很快挤满了学生。
斗篷、行李、猫头鹰笼子挤在一起。有人把箱子推得太急,箱角撞到石阶,旁边画像立刻不满地嚷了起来。
秋和塞德里克一起走进门厅。
“迪戈里!”
有个赫奇帕奇学生在楼梯边喊他。
塞德里克抬手回应了一下。
秋正要往拉文克劳那边走,塞德里克却停住了。
她回头。
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斗篷擦过斗篷,脚步声落在石地上。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然后他弯下身,在她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秋的手还搭在行李箱把手上。
她没有躲。
旁边几个赫奇帕奇学生低声起哄。
欧文从不远处拖着箱子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托马斯看了他一眼。
欧文立刻继续往前走。
“箱子卡住了。”
莉迪亚在旁边笑了一声。
塞德里克把秋的行李箱往里侧拉了一点,没有退开。
秋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站回他身边。
楼梯口又挤过来几个学生,一个低年级差点撞上她怀里的纸袋。
塞德里克伸手挡了一下。
纸袋里还有迪戈里夫人准备的点心,带着一点很淡的甜味。照片信封压在秋的书包最里面,苹果树下那张也在里面。翻倒巷带回来的东西藏在包底,压在备用羊皮纸下面。
画像还在抱怨,移动楼梯远远转开。
塞德里克低声问:
“走吗?”
秋抬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嗯。”
他等她把纸袋抱好,才和她一起迈上第一阶楼梯。
火把的光从石墙上晃下来,落在他们并肩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