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ddikulus。”
声音发出来时几乎散掉。
博格特没有退。
那只垂在草地上的手依旧停在那里。
秋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荆棘。
刺扎进肩侧。
疼痛让她猛地回神。
她闭了一下眼。
领口下,金色飞贼轻轻动了一下。
翅膀擦过皮肤。
圣诞节那晚,塞德里克把它放进她手里。
“它会自己飞向你。”
他停了一下,耳尖有一点红。
“我也会。”
秋睁开眼。
“Expecto Patronum.”
银光从杖尖涌出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残影。
天鹅的翅膀完整地展开,银色光点擦过荆棘,落在叶尖上,又很快被迷宫吞掉。
博格特发出一声扭曲的尖叫,被银光撞退。
秋握着魔杖的手还在抖。
银色天鹅停在她面前,回头看她。
秋看着它。
“去找他。”
天鹅没有立刻动。
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秋的喉咙疼得厉害。
她看向迷宫更深处。
“告诉他。”
声音哑得快听不清。
“不要碰奖杯。”
银色天鹅转身冲进荆棘深处。
它的光在黑绿色的迷宫里划开一道很浅的痕。
秋扶着篱笆站了很久。
然后她捡起魔杖,跟了上去。
---
前方的路越来越亮。
哈利最先看见那一点光。
“迪戈里。”
塞德里克抬头。
奖杯就在远处。
它安静地立在一片空地中央,像真正的终点。
可就在哈利往前迈出一步时,一点银光从荆棘间撞了出来。
银色天鹅几乎是跌到塞德里克面前。
翅膀边缘已经淡得快看不清。
塞德里克猛地停住。
哈利也愣住了。
秋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荆棘刮碎。
“塞……”
“别碰……”
“奖杯……”
“不要碰奖杯。”
哈利脸色变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只快要散掉的天鹅,又看向奖杯。
秋赛前按住他手腕的样子一下回到眼前。
那时候她的手很冷。
她说:
“如果你和哈利同时走到奖杯前,不要一起碰。”
现在她在迷宫里。
受了伤。
还用守护神把这句话送到这里。
塞德里克握紧魔杖。
“别碰它。”
哈利没有反驳。
他也想起秋之前看着他说过的话。
不要碰奖杯。
他后退半步。
“那怎么办?”
塞德里克盯着奖杯。
“先发信号。”
他说着抬起魔杖。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炸尾螺撞开荆棘的声音。
热浪从背后扑过来。
哈利下意识往旁边躲,脚下却被突然抽出的荆棘绊住。
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塞德里克伸手去抓他。
“波特!”
哈利已经在往后撤。
奖杯上的蓝白色光忽然亮了一下。
脚下的荆棘猛地一收。
哈利失去平衡,手掌擦过杯柄。
蓝白色光芒猛地炸开。
风像从地底卷起来。
哈利的身影猛地扭曲了一下。
下一瞬,他消失了。
奖杯也消失了。
迷宫中央空了。
塞德里克往奖杯消失的地方冲了一步。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压倒的草和还没散尽的蓝白色光。
“波特!”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迷宫中央只剩被压倒的草。
塞德里克的手心一下冷了。
哈利被带走了。
奖杯是门钥匙。
而他刚才差一点也碰到。
远处,银色天鹅最后一点光在荆棘间闪了一下。
秋也在里面。
塞德里克的呼吸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银色天鹅撞出来,他也已经伸手了。
秋的声音还像碎在耳边。
不要碰奖杯。
他握紧魔杖,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猛地抬起魔杖,朝天空发出红色火花,然后转身往出口冲。
迷宫像不想放他走。
荆棘一次次从两边压来,枝条划破他的手背和脸侧。他用咒语劈开前方的路,胸口疼得发闷,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又一段岔路在前面合上。
塞德里克咬牙,直接冲过去。
荆棘擦过他的袍角,撕开一大片布料。
他终于看见出口的光。
外面还有欢呼声。
---
赫奇帕奇看台先炸开了。
有人一下站起来,黄黑色围巾被举到半空。
欧文甚至已经喊出了半声:
“塞——”
下一秒,那声音卡住了。
塞德里克手里没有奖杯。
他几乎是撞出那片荆棘,袍角被撕破,脸上还有泥,整个人狼狈得不像刚赢了比赛。
看台上的欢呼一层一层停下去。
像有人把声音从空气里抽走了。
塞德里克抬头看向裁判席,声音哑得厉害:
“奖杯是门钥匙!”
“波特被带走了!”
他喘了一下,转头看向迷宫。
“秋在里面!”
看台像被一阵冷风扫过。
格兰芬多那边先乱起来。
罗恩猛地站起身,赫敏的手捂住嘴,脸色一下白了。
邓布利多已经从裁判席上站起来。
“阿拉斯托在哪里?”
这句话落下来时,斯内普也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
麦格教授快步往迷宫入口走,声音厉得发紧:
“所有学生留在原地!”
弗立维教授已经抽出魔杖。
斯普劳特教授看向迷宫入口,脸上的血色几乎没了。
卢平从裁判席后方快步过来,旧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哈利呢?”
塞德里克声音发哑。
“被奖杯带走了。”
卢平脸色一下变了。
邓布利多没有回头。
“莱姆斯,去迷宫外围。看那只银色守护神往哪里走。”
卢平点头,抽出魔杖,很快消失在迷宫另一侧。
斯内普已经从裁判席后方离开。
斗篷在他身后掠过,像一片黑色的影子。
弗立维教授低声说了句什么,麦格教授的脸色更难看了。
芙蓉那边的红色火花已经散了。
克鲁姆那边也有人往迷宫里去了。
迷宫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乱。
玛丽埃塔从拉文克劳看台上站起来。
“秋?”
欧文也挤到栏杆前,脸色一下变了。
“秋也在里面?”
莉迪亚猛地捂住嘴。
托马斯伸手拽住欧文,像怕他真的冲下看台。
欧文这一次没有甩开他。
他的眼睛还盯着迷宫入口。
“她不是勇士。”
阿莫斯从看台边冲下来,一把抓住塞德里克的胳膊。
“你不能再进去。”
塞德里克看向迷宫。
银色天鹅留下的光已经快散了。
“她在里面。”
阿莫斯的手紧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又看见了世界杯营地里的火光。
人群往外跑。
塞德里克却逆着所有人往里面冲。
也是为了找她。
阿莫斯闭了闭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力把人拽回来。
“塞德。”
塞德里克回头。
阿莫斯看着他,忽然想起迪戈里夫人有一年病得很重。他守在壁炉前等圣芒戈的回信,杯子凉了也没察觉。
那时候如果有人拦他,他也不会停。
阿莫斯的手慢慢松开。
“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很紧。
“把她带出来。”
塞德里克点头。
“我会的。”
阿莫斯松开手,立刻转身看向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那边。
“我能做什么?”
麦格教授看了他一眼。
“把入口清出来,别让学生靠近。”
阿莫斯点了一下头。
他的手还在发抖,却已经抽出了魔杖。
邓布利多看着他。
塞德里克脸上还有泥,袍角被撕开,手背上全是被荆棘划出来的血痕。
他刚从迷宫里出来。
现在又要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邓布利多没有说“别去”。
因为他知道拦不住。
就像他知道,如果现在还留在里面的是哈利,西里斯也会进去。
“跟着银光走。”
他的声音很低。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把你们两个都带回来。”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然后点头。
---
银色天鹅留下的光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塞德里克顺着那点银光往里跑。
迷宫比刚才更暗。
荆棘一次次从两侧压过来,他用咒语劈开,手背被刺得全是血。
他没有停。
一道黑影从岔路口扑出来,他侧身避开,肩膀撞上篱笆,疼得眼前一黑。
他还是没有停。
“秋!”
声音被荆棘吞掉。
银色天鹅留下的光越来越弱,像随时都会散开。
塞德里克的呼吸已经乱了。
胸口因为刚才那道咒语还在隐隐作痛,掌心里的两瓣月长石硌得生疼。
可他跑得更快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像有人跌坐在草地上。
塞德里克猛地转过拐角。
银色天鹅停在那里。
翅膀已经透明得几乎只剩轮廓。
秋靠在荆棘旁,魔杖还握在手里。
可她已经快握不住了。
远处像有人在喊。
很远。
又像就在耳边。
“My son!”
秋的手指猛地攥住草叶。
眼泪涌上来,视线被水光糊住。
她想把魔杖举起来。
可杖尖只在草叶上轻轻擦了一下。
梅林。
别让他留在那里。
荆棘忽然被什么咒语劈开。
银色天鹅从黑暗里折回来,翅膀边缘已经散得快看不清。
下一秒,塞德里克冲进岔路。
“秋!”
她艰难地转过头。
眼前全是水光。
她先看见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然后才看清凌乱的金棕色头发,脸上的泥,破掉的袍角,还有手背上的血。
领口下的银链还挂着。
碎成两瓣的月长石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里。
塞德里克跪到她面前。
他看见她袖口被血浸湿,脸色一下白了。
“哪里疼?”
秋嘴唇动了一下。
像想说没事。
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塞德里克眼睛一下红了。
“秋。”
他的声音低得发哑。
秋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挤出一个字。
“塞……”
“我在这里。”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伤,声音压得很低。
迷宫深处又传来响动。
塞德里克没有再问。
他弯腰把秋抱起来。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秋的手无力地搭上他的肩,指尖碰到他破开的衣料。
塞德里克站起来时,自己也晃了一下。
他很快稳住。
“我带你出去。”
秋睫毛颤了颤。
塞德里克抱着她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别睡。”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秋的眼皮一点点往下落。
塞德里克抱紧她。
“秋。”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发抖。
“别吓我。”
秋勉强睁开眼。
她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哈利……”
塞德里克抱着她往前走,声音低得发哑。
“被带走了。”
秋的手指一下抓紧他的衣料。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你的守护神到了。”
他停了一下。
“我听见了。”
秋眼泪又涌上来。
她看着他。
迷宫里的光太暗,塞德里克脸上还有泥,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抱着她的手臂却是真实的,热的。
不是草地上那具再也不会回应的人。
不是她每一次梦里赶不上的背影。
是塞德里克。
他还在这里。
她想抓住他,可手指已经没有力气,只能轻轻勾住他破开的长袍。
塞德里克低头看见了,把她往怀里收得更紧。
她的眼泪洇进他已经破开的长袍里。
塞德里克没有停。
他抱着她穿过狭窄的岔路,魔杖从袖口滑进掌心。
银色天鹅最后一点光落在荆棘尖上。
很快暗下去。
---
等塞德里克抱着秋再次出现在迷宫口时,外面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吵。
看台上的学生被麦格教授留在原位,很多人站着,却没人再喊。
迷宫口附近的通道已经被清出来。
阿莫斯正和两个工作人员拦着往前挤的学生,听见动静时猛地回头。
迷宫出口附近还有几位教授、庞弗雷夫人,以及被拦在不远处的玛丽埃塔和赫奇帕奇那几个人。
玛丽埃塔一看见秋,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秋!”
她想冲过去,被弗立维教授拦了一下。
“先让庞弗雷夫人过去。”
欧文站在旁边,脸色白得不像话。
这一次,他一句玩笑说不出来。
莉迪亚捂着嘴,托马斯的手还抓着欧文的袖子,到现在也没松开。
阿莫斯看见塞德里克抱着秋出来,刚往前一步,又看见塞德里克自己身上的血。
“塞德……”
庞弗雷夫人已经冲了过去。
“放下她,迪戈里先生。”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松手。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更急了些。
“你要我替她处理伤口,就先把她放下。”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秋。
秋的手指还勾着他的长袍。
他弯下腰,把她放到担架上,动作轻得几乎过分。
庞弗雷夫人立刻俯身检查。
“张小姐,听得见我吗?”
秋很轻地动了一下眼皮。
“很好。”
庞弗雷夫人抬头,脸色还是不好看。
“别围着。去医疗翼。”
塞德里克站在担架旁边,视线一直没离开秋。
直到庞弗雷夫人把毯子盖到她身上,直到秋的手终于从他袖口上松开一点。
阿莫斯扶住他的肩。
“塞德,你身上也有血。”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像这才想起来疼。
月长石的两瓣还在他掌心里。
银链从指缝垂下来。
他张了张口。
“我一起去。”
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眼。
“你当然一起去。”
她把担架往前一挥,声音像刀子一样利落。
“医疗翼。”
塞德里克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明显晃了一下。
阿莫斯立刻扶住他。
“塞德。”
塞德里克摇了一下头。
“我能走。”
阿莫斯看着他,眼睛红了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说别逞强。
只是扶紧了他的手臂。
人群慢慢让开。
秋躺在担架上,眼皮沉得快睁不开。
她听见很多声音。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
玛丽埃塔带着哭腔的声音。
远处有人还在喊波特的名字。
麦格教授的声音压过人群。斯内普的黑色斗篷已经消失在看台后方。邓布利多站在迷宫入口前,脸色沉得厉害。
没有人再谈冠军。
远处有人快步跑来,声音压得很低。
“校长——穆迪教授不在那边。”
秋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
只看见邓布利多转过身。
还有塞德里克很低的一声:
“我在。”
秋努力睁开眼。
视线里一切都很模糊。
她只看见塞德里克还站着。
衣服破了。
脸色白得厉害。
手里还攥着那两瓣月长石。
可他站着。
秋看着他。
直到眼前彻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