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看着她。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模糊的人声。
过了很久,秋终于开口:
“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哈利抬头。
“什么?”
秋看着他,眼睛红着。
“不是现在。”
哈利没有说话。
他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秋没有回答。
哈利看着她,像终于明白了一点,又像什么都没明白。
“所以我也失去过你。”
秋看向他。
这句话不像质问。
更像他终于从一团混乱里摸到了一点东西。
哈利眼睛红着,却没有哭。
“只是我现在还没来得及拥有过。”
秋的心狠狠一酸。
“哈利……”
他听见这个名字,又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叫我哈利。”
秋声音很轻。
“嗯。”
“以前也这样叫我?”
秋点头。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意更苦。
“那我现在才听见。”
他抬头看向医疗翼的方向。
塞德里克还在那里。
哈利抬手揉了一下额角。
“我不太懂。”
他说。
“但我大概明白一点。”
秋看着他。
哈利低声说:
“你不是不担心我。”
秋没有说话。
“你只是更怕失去他。”
这句话落下来,秋的眼睛彻底红了。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移开视线。
“他在等你吧?”
秋回头。
医疗翼门口,塞德里克站在那里,脸色还很白,手臂上缠着绷带。
他没有过来。
只是看着他们。
哈利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说: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秋没有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哈利也扯了下嘴角。
可那点笑很快就没了。
“去吧。”
他说。
秋没有立刻动。
“哈利。”
他看着她。
她轻声说:
“你会有很好的人生。”
哈利静了一会儿。
“这是你知道的,还是你希望的?”
秋看着他。
“我希望的。”
哈利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低下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秋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听见哈利在身后说:
“张。”
秋回头。
哈利看着她,眼神还有一点少年人的狼狈,却已经努力把自己站直了。
“如果那个时候的我对你不好。”
秋怔住。
哈利低声说:
“那我替他说声抱歉。”
秋眼睛酸得厉害。
“没有。”
她说。
“你很好。”
哈利看着她。
像是终于松了一点,又像更难过了一点。
最后他只是点头。
“那就好。”
秋转身走向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站在医疗翼门口,低头看着她。
“他叫你秋了?”
秋愣了一下。
“重点是这个吗?”
塞德里克看着她。
脸色还白着,语气却很认真。
“现在是。”
秋又想哭又想笑。
“你刚从迷宫里回来。”
“所以我现在可以小气一点。”
秋走近他,主动握住他的手。
“我刚才叫他哈利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我听见了。”
秋抬眼。
“但我回来了。”
塞德里克的手慢慢收紧。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不远处,哈利站在走廊另一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
天快亮时,医疗翼里的人又多起来。
庞弗雷夫人的脚步比平时更重。
福吉的声音在门外响过一次,很快又被邓布利多平静的声音盖下去。
斯内普从门口经过,黑袍在门缝外一闪而过。
没有人大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可秋坐在床上,知道那件事已经回来了。
像窗外天色里一块慢慢压下来的阴影。
卢平来时,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
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旧外套的袖口有一点皱,像是很久没有坐下休息过。
他没有立刻问她感觉怎么样。
只是把巧克力放到床头。
包装纸碰到托盘边,轻轻响了一下。
秋低头看着那块巧克力。
“谢谢您,教授。”
卢平点了点头。
他在床边停了一会儿。
目光从她手腕上的绷带上掠过,很快又移开。
像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审视。
“这一次,”他说,“巧克力可能不太够。”
秋手指停住。
卢平没有继续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等好一点再吃。”
秋轻轻点头。
卢平走到门边时,又停下。
“秋。”
她抬头。
卢平看着她。
医疗翼的窗帘被风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只是比平时低一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很快离开了。
邓布利多是在卢平离开后不久进来的。
他先去了哈利那边。
秋隔着半垂的床帘,看见他弯下腰,和哈利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
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到秋床边。
塞德里克坐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枚裂开的月长石。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那道裂痕上停了一瞬。
没有问。
他又看向秋。
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很安静。
“张小姐。”
秋抬头。
邓布利多停了一下。
“校长办公室的大门不会上锁。”
他说完,轻轻点了下头。
像只是告诉她一件很平常的事。
然后他转身离开。
福克斯在远处低低叫了一声。
火红色的羽毛在窗边闪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来。
——
第二天上午,医疗翼终于没有那么乱了。
阳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
庞弗雷夫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外面草地上的声音很轻,像学生们都下意识压低了嗓子。
阿莫斯进来时,塞德里克正坐在床边,低头看那枚月长石。
他看见父亲,动作停了一下。
“爸爸。”
阿莫斯走到他面前。
他先看塞德里克的脸,又看他的肩膀,再看他手背上的伤。
塞德里克刚要说话。
阿莫斯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塞德里克怔住。
“爸爸?”
阿莫斯抱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回来了就好。”
秋坐在旁边,手指慢慢抓紧被角。
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鸟鸣。
很轻。
阿莫斯松开塞德里克时,眼睛还是红的。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想恢复平时的样子。
可看见秋,又停住了。
“秋。”
秋抬头。
阿莫斯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却只是很认真地说:
“好好休息。”
秋点了点头。
“嗯。”
阿莫斯又看了一眼塞德里克。
“你也是。”
塞德里克低声说:
“我知道。”
阿莫斯显然不太相信这句话。
但他没有拆穿。
只把床边那把椅子往里推了推,免得别人经过时撞到。
——
秋父母是中午前到的。
秋母亲走进医疗翼时,神色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秋看见她摘下手套时,动作比平常慢了一拍。
发丝整理得一丝不乱,可袖口有一道很浅的折痕。
她没有立刻说话。
先看秋的脸,又看她肩上的绷带,最后看她手腕上的伤。
目光落到肩侧时,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
她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秋母亲走到床边,本来抬起手,像是想碰一碰她肩上的绷带。
指尖停在半空。
最后还是落下来,握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稳。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药喝了吗?”
秋点头。
秋母亲看了眼床头杯子。
杯底还有一点没喝干净的深色药水。
秋沉默了一下。
“还剩一点。”
秋母亲没有说话。
秋把杯子拿起来,把剩下那一点喝完。
味道还是很苦。
她皱了一下眉。
秋母亲这才把杯子接过去,放回床头。
“疼吗?”
秋停了停。
“疼。”
秋母亲垂下眼,把她被角往里压了一点。
“知道疼就好。”
声音很平。
可她压被角时,手指停在那里很久。
秋忽然发现,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血丝。
秋父亲一直站在旁边。
他的领带系得有些仓促,结扣微微偏了一点。
秋记忆里,他很少这样。
他没有立刻开口。
直到庞弗雷夫人重新检查完伤口,把药瓶放回托盘时,他才低声问:
“肩膀那道会不会影响以后活动?”
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眼。
“不会。”
秋父亲点头。
“手腕呢?”
“擦伤,不严重。”
“头晕?”
秋停了一下。
“有一点。”
秋父亲看她。
秋又低声补了一句:
“比早上好。”
庞弗雷夫人把一卷绷带放回托盘里。
“她需要休息。”
秋父亲轻轻点头。
“她会的。”
说完,他的视线落到塞德里克身上。
塞德里克一直站在旁边,像是想给他们让出位置。
秋父亲看了看他的肩膀。
“迪戈里先生那边呢?”
塞德里克抬起头,明显没想到会问到自己。
庞弗雷夫人顺着看过去。
“没伤到骨头。”
她说。
“运气不错。”
秋父亲沉默了几秒。
“那不是运气。”
庞弗雷夫人挑了挑眉。
秋父亲的目光落在塞德里克领口露出的那截银链上。
停顿片刻后,低声道:
“那就好。”
秋忽然觉得鼻尖有一点发酸。
秋母亲这时也抬头看向塞德里克。
她先看了一眼秋。
又看向塞德里克苍白的脸和还没完全包好的手背。
停了两秒。
“你坐下。”
塞德里克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一点。
像面对教授时那样。
“张夫人。”
秋母亲看着他。
声音依旧平静。
“别只顾着守着她。”
她说。
“你自己也是伤员。”
塞德里克明显愣了一下。
秋看着他。
耳尖一点点红起来。
最后才低声说:
“谢谢您。”
然后坐下了。
秋母亲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把秋的药杯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这一次,她收回手时,动作终于慢了一点。
秋靠在床头,看着父亲终于拉过旁边那把椅子坐下。
母亲坐在床边。
塞德里克安静地坐在另一侧。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
照在白色床单上。
——
下午,庞弗雷夫人终于允许玛丽埃塔进来一会儿。
玛丽埃塔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秋看了一眼封面。
“魔法史?”
“随手拿的。”
玛丽埃塔说完,低头看了一眼。
书是倒着的。
她沉默了两秒,把书翻过来。
“反正你现在也看不了。”
秋轻声说:
“嗯。”
玛丽埃塔看着她肩上的绷带,嘴唇动了一下。
“你脸色很难看。”
秋看着她。
“你也是。”
玛丽埃塔立刻说:
“我昨晚没睡。”
话出口后,她像是想把这句话收回去。
最后只是把那本书放到床头。
“放着。”
秋看着她。
“谢谢。”
玛丽埃塔低头理了理书角。
“不是给你看的。”
她声音低下去。
“我拿着手会抖。”
门口传来很轻的一阵动静。
欧文、莉迪亚、托马斯和诺亚被庞弗雷夫人拦在外面。
欧文手里攥着一包糖。
他本来抬着手,像准备展示什么。
可看见秋肩上的绷带,手指慢慢松开。
糖袋子差点掉下去。
莉迪亚伸手接住。
“拿好。”
欧文低头看了看那包糖。
“这个……”
他停了一下。
“不辣。”
托马斯把另一包放到床头。
“这个才是薄荷味。”
欧文立刻看他。
“你为什么带薄荷味?”
“因为你上次说医疗翼地板味能提神。”
“我那是形容,不是推荐。”
莉迪亚低声说:
“你们两个能不能小声点?”
庞弗雷夫人在远处抬头。
几个人立刻安静。
诺亚站在后面,抱着围巾。
他看着秋。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
“我们给你留了位置。”
秋抬眼。
诺亚停了停。
“在看台上。”
玛丽埃塔低头看着床单边缘。
“他一直不让别人坐。”
欧文立刻说:
“那是因为那个位置视野好。”
莉迪亚看他。
欧文闭嘴。
秋看着他们。
药水味还在,窗边的光慢慢落下来。
她的眼眶有一点热。
可最后只是很轻地说:
“谢谢。”
欧文摸了摸鼻子。
“下次我带别的糖。”
莉迪亚说:
“没有下次。”
欧文顿住。
“我是说探病。”
托马斯看了他一眼。
“也别有。”
欧文:“……哦。”
秋低头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可是门口几个人像是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
接下来几天,霍格沃茨看起来慢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只是礼堂的声音比以前低。
猫头鹰送来《预言家日报》时,有人看了一眼标题,就把报纸合上了。
哈利经过长桌时,低年级学生会忽然不说话。
塞德里克被叫去问话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麦格教授。
有时是魔法部的人。
他每次回来,袍角都带着一点外面的风。
秋在拉文克劳长桌抬头时,他总会先看见她。
然后很轻地点一下头。
像说他回来了。
秋也会点头。
玛丽埃塔看见过几次。
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
“你们每次都要这样?”
秋低头切开盘子里的土豆。
“哪样?”
“像猫头鹰送信。”
秋没忍住笑。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眼。
没有再说。
又过了几天,O.W.L.s的成绩单送到了。
那天礼堂上方的天空阴得很低,猫头鹰飞进来时,翅膀上还带着一点雨水。
秋拆开信封。
玛丽埃塔比她还先凑过来看。
看完以后,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差点死在迷宫里。”
她说。
“还能考成这样。”
秋把成绩单折起来。
“还行。”
玛丽埃塔看她。
“我不是在夸你。”
秋点头。
“我知道。”
玛丽埃塔停了停。
“但我可以勉强承认,你脑子还没坏。”
秋弯了一下唇。
赫奇帕奇长桌那边,欧文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莉迪亚把一块面包塞到他手里。
塞德里克坐在旁边,低头笑了一下。
他的领口里,银链露出一点。
很快又被衣料遮住。
秋看见了。
她低下头,把成绩单重新折好。
——
离校那天,站台上都是蒸汽。
箱子碰在一起,猫头鹰笼子里传来不满的叫声,有人找不到自己的围巾,在人群里喊了三遍。
秋跟着玛丽埃塔上车时,远远看见哈利和罗恩、赫敏站在一起。
哈利也看见了她。
隔着蒸汽,他朝她点了一下头。
秋也点头。
没有躲开。
也没有往前走。
只是很轻的一下。
塞德里克把她的箱子放上行李架。
“这本书也要放上去?”
秋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本魔法史。
“玛丽埃塔的。”
玛丽埃塔坐在对面,已经靠着车窗闭上眼。
“不是我的。”
她闭着眼说。
秋把书从塞德里克手里接过来,放到自己膝上。
“现在是我的了。”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列车开动时,车轮轻轻震了一下。
走廊里,欧文和莉迪亚不知道为什么又吵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能听见几个词。
“薄荷味。”
“不许再买。”
“那我买巧克力——”
托马斯像是说了一句什么。
诺亚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玛丽埃塔皱着眉翻了个身,把书包往怀里抱紧一点。
秋靠在窗边。
窗外的站台慢慢退远。
霍格沃茨的塔尖在雾里越来越淡。
塞德里克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书。
那一页停了很久。
秋看向他的领口。
修好的月长石露出一点银光。
裂痕依然在那里。
很细。
却没有消失。
她看了很久。
车窗上倒映出包厢里的影子。
玛丽埃塔睡着了。
走廊里还有朋友压低的争执声。
塞德里克坐在她身边。
书页被列车的风轻轻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他低头,把那一角按平。
秋看着玻璃里的倒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那段记忆。
草地。
欢呼声。
骤然安静下来的人群。
还有阿莫斯撕裂般的声音。
“My boy……”
列车轻轻晃了一下。
倒影里的少年低着头,指尖压住书页一角。
阳光落在他肩上。
真实得近乎寻常。
“秋?”
塞德里克抬起头。
她回过神。
“嗯?”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领口下的银链。
“又在检查它有没有好好戴着?”
秋怔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算是吧。”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眼月长石。
“放心。”
他说。
“这次不会弄丢了。”
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不断向后退去。
玻璃里的倒影轻轻晃动。
另一节车厢的窗边,哈利的身影从视野里一闪而过。
很快又被列车转弯后的蒸汽遮住。
秋安静地看着。
忽然意识到,那条曾经通向另一个结局的路,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
月长石上的裂痕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极淡的银线。
像命运留下的痕迹。
书页又被风掀起一角。
塞德里克伸手按住时,秋也刚好低下头。
那两道倒影在玻璃上轻轻重叠了一瞬。
列车驶向夏天尽头。
窗外的光一寸寸向后退去。
而这一次,他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