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南向前迈了两步,与车隔开了距离。
“沈总,我看到沈画手上的伤了。”
江叙白跟了上去,率先开口。
“怎么?你今天是想来质问我行使监护职责?”
沈之南站定,看向江叙白。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衣,衬得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间虽有些青涩,却因良好的家庭背景和教养,自然流露出锋芒,没有半分同龄人的怯懦。
江叙白直视着沈之南的眼睛。
“沈总,您分得清什么是管教,什么是私心吗?”
沈之南看向江叙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您觉得我靠近沈画是为商业利益,可从头到尾,最别有用心的人,是您。”
江叙白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喜欢她。”
沈之南忽然笑了出来。
他抬眼,迎上江叙白咄咄逼人的视线。
“你今天找我,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孩子气的揣测?”
而后,他微微倾身,身子逼近江叙白,直视着江叙白的眼睛说道:
“与其盯着我的私心,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家摇摇欲坠的产业。我希望下次再见,你能有站在我面前平等谈判的底气,而非一味沉溺于这些情爱纠葛的臆测。”
沈画在车内,怨恨这车的隔音效果太好,沈之南和江叙白的话,她一句都听不到。
可是她看到了沈之南的倾身,她最怕的便是沈之南倾身盯她,她能够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到沈之南带来的压迫感和威胁。
她知道,江叙白与他谈的并不是什么好事,或者说,是会惹沈之南不开心的事。
她还在忐忑地猜测,沈之南已经上了车。
“之南哥——”没经过思考,她张口唤他。
她本想问江叙白与沈之南聊了什么,却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几乎是自讨没趣,她倒不如晚些直接问江叙白。
“嗯。”沈之南看向她,眼神深邃却并无波澜。
“为什么今天忽然来接我啊?我自己可以开车回家。”
她为自己找了个其他的话题。
“明天有个赛马会,需要你参加。”
沈画已经成年了,所以有些社交活动,她现在不得不参与。
江叙白说的没错。
他从来都很喜欢沈画。
这个“喜欢”,在他心里藏了很多年。久到他都快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也许是她七八岁时围着他闹的时候,也许是她去年夏天穿着白裙子在花园里画图的时候……
只是他好静,而沈画总是围着他跳来跳去。
他原以为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喜欢平静且有秩序的生活。
可是在美国念书的那几年,他只觉得沉闷、无聊。
加州的阳光很好,好得过分。但他坐在比弗利山庄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心里想的却是伦敦灰蒙蒙的雨天,和雨天里那个跑来跑去的身影。
回到伦敦后,他看着沈画热情地向他奔来,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喜欢吵闹。
他只是不喜欢没有她的吵闹。
她笑起来的弧度,她说话时的语调,她那双亮晶晶的、好像永远不知道疲惫的眼睛……这些东西像某种成瘾物一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渗透进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喜欢看她围着父母撒娇,满屋子跑来跑去。
他幻想过她围着的人是自己。不是亲人的那种关系。是另一种。是他在深夜独处的时候,不敢细想的那种。
可是她长大了。
她开始注意跟他保持距离。这个变化让他既欣慰又烦躁。欣慰的是她终于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烦躁的是,她只跟他保持距离。
她对江叙白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江叙白难谓干净。
东区厂区的污染情况一旦在这个关头泄密,沈氏的股价必然受到影响,项目也会停工。江叙白在这样的关头接近沈画,无论有意或是无意,终究是个隐患。
没关系。他可以帮她解决。
顺便——让她离江叙白远一点。
不冲突。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侧的沈画。她此时正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画白皙光洁的脸在夜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沈之南的目光黏在她的脖颈上,喉间发紧,脑海里竟不受控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若是吻上去,触感应当会很好。
沈之南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他想要的人,自然也是这样。
伦敦的秋天,已经是赛马季的尾巴。
赛马场在伦敦西南面。车程不到一个小时,沈之南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沈画也乐得自在。
他今天穿了晨礼服,比西装更衬他的身材。肩线笔挺,腰身收窄,怪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