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十一点。
沈画已经睡着了。小组共享平台的缓存区里,一份命名为“东区环境评估报告”的PDF文件上传到了云端,文件嵌着隐形水印和溯源指纹。
与此同时,巨石集团总部,江山正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点开了江叙白的设备备份。东区旧钢厂的土壤重金属含量、地下水污染指标、污染物迁移模型——全部在里面。
“原来是真的。”他自言自语。他拨了交易员的电话。“周一开盘,做空沈氏。满仓。”
然后他把数据发给了几家媒体,同时授意下属整理出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实名递交了环保总署。
周一清晨。
肯辛顿的餐厅里弥散着咖啡和烤吐司的气味。沈画把最后半片吐司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拿起车钥匙往玄关走。
“之南哥,我去上学啦。”沈画弯腰换鞋的时候,沈之南刚从楼上下来,他鲜少起的这么晚。
“今天不用去学校。”他没有跟沈画商量,只是宣布了这个决定。
“为什么?”沈画停下换鞋的动作,看向沈之南。
沈之南从楼上不疾不徐地走了下来。
“今天会有事情发生。”他端起Philip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你需要待在家里。”
沈画直起腰,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什么事情?我有课,周一早上八点结构讨论,叙白还在等我的模型反馈——”
“我说,今天不用去。”沈之南打断了她,态度坚决。
沈画看向他的眼睛。她并不知道沈之南又在发哪门子疯,可是她读得懂他的态度。
他不是在跟自己商量。
“那您至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吧?”沈画将车钥匙攥在手心里。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的计划被他强势打破,他却那么漫不经心。
“你一会儿会知道。”
沈之南看向她握紧的拳头,知道她在生气。可是……他并不知道要如何跟她解释。
他利用了她。
“楚戍,你今天贴身跟着小姐。”他将门口侍立的楚戍叫了进来。“不要让她离开肯辛顿。”
“你什么意思?”沈画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沈之南靠近,想要揉揉她的脑袋,但被她躲开了。
她眼神提防地看向他。
他并未与她计较,亦未跟她解释,在秦恪的陪同下离开了肯辛顿。
“他是不是疯了。”看着沈之南驶离的车,沈画把脚上的鞋蹬掉,甩出去很远。然后她赤脚踩着地板回到客厅,将沙发上的抱枕扔了一地。
茶几上新换的插花也被她扫落在地上。
沈之南在车上刷到了新闻。
江山做空的消息已经在市场上传开,做空的单子也挂出去了。几家媒体同时发了巨石集团提供的环境数据,新闻标题充满了煽动性:沈氏东区项目存在严重污染,开发前景存疑。
江山已经出手了。现在,轮到他了。
到办公室的时候,江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沈之南过来,江砚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将手里拿着的市政厅拟联合发文的稿件放在了沈之南的办公桌上。
沈之南脱下西装外套,江砚顺手接过去挂了起来。
“沈总,公告几点发?”
“等股市开盘。”
江砚心中有了猜测。
巨石已经将通过沈画的渠道获取的污染数据发布出来了,后续,沈氏必然会利用数据上的隐形溯源码,追究巨石集团侵犯商业秘密的责任。
而在股票开盘的同一时间,沈氏会联合市政厅发布公告,公布这个利好消息,沈氏的股票只会上涨,江山做空的愿望必然落空。
巨石集团会因为此次做空操作,让本就紧张的现金流更加岌岌可危。
“媒体你联系了哪几家?”
“两家财经主流媒体和三家地产媒体,已经全部安排到位。”
沈之南点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开盘。
他打开电脑屏幕,调出沈氏的实时股价走势图。屏幕上的数据还是上周五的收盘价,一条绿色的折线安静地躺在坐标轴里。
再过十五分钟,这条线会开始跳动。
八点整。市政厅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公告,声明确认沈氏集团东区旧钢厂项目的生态修复预案已完成全部备案审批,且项目已被正式纳入伦敦棕地改造扶持名录,享受专项政策性补贴和规划倾斜。
紧接着,五家媒体几乎同一时间发布深度报道。
沈氏集团同步发文,并同时发布最新消息:沈氏已与捷克某环境修复公司签署独家技术合作协议。
舆论骤然反转。
污染是真的,但治理方案也是真的。市政厅背书,技术合作到位,项目不但不会停,还拿到了政策补贴。
沈氏的股价开始上涨。九点五,九点七,十点。成交量的柱状图一根比一根高,买入的报单铺满整个屏幕。
八点四十分,沈之南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江山。
“沈总。公告很漂亮。时机恰到好处。”
“市政厅的流程花费了些时间。时机不是我定的。”沈之南将座椅推离办公桌,让身体陷入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