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不过一月有余，江叙白就突然没了踪影。

起初，沈画以为他只是因为巨石集团的事情临时请假，并未多想，可一天天过去，江叙白依旧没有来上课，连消息都很少回复，沈画心底的担忧，渐渐蔓延开来。

她试着给江叙白打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响了很多声之后被接起来，匆匆几句便挂断。

沈画想多问几句，却被他以“忙着处理家里的事”为由搪塞过去。

就这样，江叙白缺席了整整两周的课程。直到第三周的一个午后，沈画才在教学楼楼下，意外撞见了久违的江叙白。

他瘦了很多，原本挺拔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褪去了往日的阳光开朗，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与疲惫。

“叙白？”沈画连忙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你终于来了，这两周你去哪里了？也不回我消息，我一直很担心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抬起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她说不上来。

“画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这话，江叙白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眶瞬间红了，他缓缓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爸……我爸突发心脏病了。”短短一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说完，他的肩膀便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沈画愣住了，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心疼与手足无措。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叙白，骄傲如他，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也失去了爸爸妈妈——她知道失去父母的滋味。

她想起了自己十二岁那年。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对她说了一句话。到现在，她不记得那句话的具体内容了，但她记得那种感觉：她的天塌了下来。

沈画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了巨石集团和沈氏的拉锯战，她知道沈之南在筹备什么。可是，她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也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那些事情，只关乎商业决策。

她知道，江叙白的父亲住进ICU与她无关，与沈之南也无关。病来如山倒，这是谁都拦不住的事。

可是，她的善良又让她禁不住反思——如果不是沈之南的步步紧逼，江父不至于情绪激动，不至于住进ICU。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不公平。

沈之南在做他该做的事。商场如战场，收购、兼并、扩张，这是资本的游戏规则，与善恶无关。她理智上明白这一点。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心软，控制不住地想要道歉。

“对不起，叙白，我不知道……”沈画的语气温柔又心疼，“你有信得过的医生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如果江叙白需要医生，她可以去联系，她可以去找沈之南帮忙。

江叙白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里的脆弱渐渐被决绝取代。

“画儿，我刚刚得知，沈之南下一步，就要收购江氏的核心设计院了。我听说，沈之南收购设计院之后，根本不打算保留设计院，而是要彻底解散它，还要销毁江氏这么多年积累的所有建筑设计图纸——那是我爸一辈子的执念，是江家几代人的心血，要是真的没了，我爸醒来之后，恐怕也接受不了。”

江叙白的话，像是单纯的诉苦。

她曾经见过那些图纸——江叙白给她看过，厚厚的一摞，边角泛黄，每一张都密密麻麻。那是很多人几十年的工作成果。她是有志成为建筑师的人，她知道那些图纸对于建筑师的含义。

图纸被销毁、老员工被遣散。

她不知道商场会这样残酷。

她只是一个学生。她没学过商战，不懂什么资本博弈，甚至连自己的信托账户的流水都看不太明白。她本来以为这些都离自己很远。

可是现在，思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觉得自己被这潮水裹挟着在海中晃荡。

她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可是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与自己有关。

一边是那个抚养她、关心她的沈之南，一边是脆弱的、无助的恋人江叙白。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她的心好像偏向了江叙白一些。

因为沈之南总是胜券在握的、高高在上的，他不需要她的心疼或怜悯。

可是江叙白和沈之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