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一滴雨落到江惟脸上,雨滴很凉,江惟抬手抹掉,举头望天。乌云遮蔽,天空灰暗无光。他加快脚步,跑进饭堂。
排队时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大学开学两三个月,列表里高中同学的生活异彩纷呈,青协、广播站、篮球队、舞蹈社团、班助工作实况……各种日常看得江惟眼花缭乱。他一一点赞过去,在金小雅的评论区留下一句“你们的生活好丰富”。
点好菜环顾食堂,基本已经坐满,过道里摩肩接踵,座位也是人挤人。许多人不看路,低着头玩手机,偶尔撞到其他人,洒一身的汤汁。
江惟背着包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徘徊,一路上忍气吞声说了五次“借过”,最后发现侧门旁一位男生快吃完了,忙不迭走过去,耐心地等。
男生起身时撞了江惟一下,江惟投去不愉快的眼神,被忽略。他转头看,男生吃出满桌面的油污,丝毫没擦。
江惟忍着嫌恶与不适落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金小雅已经回复他:“累死我了,为了搞个破综测真是拼了老命【微笑】【微笑】”
江惟看着这条回复,安静地呼吸着。这么说来,他好像比同学们好一些,因为他的专业是本硕连读,不需要争保研名额,也就无需担心综测。
可是他的大学生活真的好吗?为什么,他总是不开心?
吃完饭洗手时,他听见旁边一个人喊:“蠢蠢!”
他愣了愣,赶忙转过头去,看到余春站在他旁边,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你好呀。”
他也笑笑,朝余春的脸上洒去几滴水花。旁边一个同学揽上余春肩膀:“蠢蠢,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没听到你。”余春转头解释一句,又转回来看江惟,“回宿舍吗?”
“回。”江惟点点头。
他们便一起走了。走在楼梯上,余春问他:“你今天早上是什么课?”
“英语,回去要写昨天的作业。”江惟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数分作业真的好多啊,十三道题。”
“我也觉得好多。”余春说。他们数分课是一起上。
跟着余春的同学问江惟是哪个老师,他以后要避雷,江惟说老师叫刘元。
“你下午有课吗?”余春又问。
江惟点点头:“有体育课,还有个人工智能导论,不知道是在上什么。”
“你们班好忙啊。”余春说,“本硕连读也不用这么辛苦吧?”
“就是就是,我们班轻松得很,这两天下午都——”旁边的男生说到一半,余春扭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他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
军训的时候余春是他们那个排的副排长,平时会帮着喊口号组织队列什么的。做事有分寸有温度,管七十个人也从不出差错,后来还成功竞选了班长,相对比较有威严。
江惟的宿舍在六楼,余春比他矮一层,三人在五楼分开,等余春消失在视野里,江惟立刻低下头,缓慢地步上阶梯。
宿舍楼没有电梯,每次背着书包爬六楼都很烦,很累。
回到宿舍,两个舍友都在吃饭,一个吃泡面,一个吃饭堂打包的饭菜,没开窗户,宿舍里不断回荡着两人的咀嚼声,饭菜的味道浓厚刺鼻,听觉和嗅觉一并被刺激,让江惟有点想吐。
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在自己桌前坐下,写作业。
本来是打算吃完饭去跑校园跑的,中途遇到余春,脑子一热就跟他一起回了宿舍,现在只能晚上去跑了。
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他不理解,为什么都大学了还要上晚自习?
上大学后他一直心情不好,遇到的舍友跟他合不来,这个大学的制度也令他难受,连带着他的学习能力都下降了许多,数分的好多题目看不懂,即使对着答案,也要琢磨个十分钟。C++课也是一窍不通,同学都能做简单的游戏了,他还在研究最基本的数列求和。
前几天他在校园集市上对晚自习制度发出质疑,还被别人骂了,说他娇气,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他不行?
他当时好委屈,他又没说什么,只是说“为什么大学还要上晚自习啊,这真的不是在读高中吗?”而已,就有人说“现在的新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废物吧”。
下周就要期中考试了,上次数分模拟考,他才拿了三十分,他很焦虑,晚上睡不好,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每次躺在床上都想哭,却又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