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在下课前五分钟去到校门口,站在学校大门的牌匾下等余春。
进校门需要刷脸,退学后江惟不再被学校系统记录,也就无法再进去。他看着那个刷脸的机器,没勇气走近,怕被保安当成校外无关人员,然后被用凶恶的眼神盯着。
下课后来门外拿外卖的学生很多,乌泱泱一大片,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江惟看着他们,想起就在上个星期,自己还是站在这条队里面的。
他总觉得退学这件事来得太快太简单,两天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办好所有手续,觉得自己还没缓冲好,要接受自己身份的转换还是十分困难。
但是世界是不会给人缓冲的时间的,一件事发生了,那就是发生了,哪怕你再踌躇、再优柔寡断,它都不会给你调整心情的机会。
所有事情都在逼着人学会接受,不知道这是一种残忍,还是一种仁慈。
余春是小跑着出校门的,背着包在人群里闪转腾挪,一连说了七八个“让一下谢谢”,然后精准地跑到江惟旁边。
到江惟身边,余春停下来,问他:“是不是等很久了?冷不冷?”
“没多久。”江惟摇摇头,看向余春的围巾,笑着问,“你怎么把围巾戴上了?”
余春闻言笑起来,露出那颗虎牙,说:“叠成鱿鱼之后没地方放,就拆开了。”
“你要不要回宿舍放包啊?”江惟问,“背着包出去不太方便。”
“没事没事,我们走吧。”余春伸出手,揽住江惟的脖子,“你想怎么去?坐地铁还是打车?”
江惟思考了一下:“坐地铁吧。”
打车贵一点,他现在要省钱。
余春揽着江惟的脖子走,江惟感到有一股来自余春的推力作用在身上,推着他往前迈步,这让他很温暖。
地铁上人很多,余春和江惟被挤得胸膛挨着胸膛,江惟能听见余春轻浅的呼吸。他低垂着视线,有些羞怯地想:余春是不是也能听到他的呼吸呢?
他的呼吸会不会很不好听?
“在想什么?”余春小声问他。声音和气息轻轻地洒到他脸上,像一阵轻飘飘的热风。
“这地铁好挤。”江惟看着余春一晃一晃的围巾,“挤死了。”
余春笑了起来。江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是看到余春笑,他觉得自己也控制不住地想笑,便也微微扬了嘴角。
其实以前,他觉得自己是很爱笑的。虽然他朋友不怎么多,但在自己仅有的朋友,比如金小雅面前,他通常都是笑着的。
“我也觉得,挤死了。”余春说。
到CBD,两人走出车厢,江惟从局促的接触里逃脱出来,感到一阵混杂的轻松和失落。
上到地面后,江惟在新鲜空气里伸了伸手,余春转过头问他:“你想吃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江惟说,“我没怎么在这里吃过饭,不知道有什么吃的。”
上大学之后的很大一部分时间,他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待在宿舍休息,让自己处于一种无事可做的状态里。余春跟他不一样,余春是班长,社交圈要广很多,跟舍友的关系也比他跟舍友的关系要好。所以余春经常出来玩,是很适应大学生活的。
有时候江惟看余春的朋友圈会十分羡慕,他想知道余春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余春可以活得如鱼得水,而他就不行?
“嗯……你有喜欢的菜吗?土豆?”余春问他。
“对。”江惟突然感到有点开心。
余春知道他喜欢土豆,肯定是因为他的微信名。
真好啊,余春竟然记得他的微信名。
“我想想哪家的土豆好吃。”余春作托腮状,接着一拍手,“哦我知道了,有家牛蛙,他们的土豆做得很好吃,你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江惟点点头。
“那你跟我走吧。”余春声音轻快地说。
在学校外,江惟的身份不再重要,没有人在乎他是大学生、高中生、还是辍学的人,这让他轻松了一些。于是他目视前方,盯着余春的后脑勺,一步不离地跟着余春往前走,就像小鸡跟着母鸡一样。
两人乘手扶梯上楼,看到两家挨着的椰子鸡,余春跟江惟说:“你看那两家椰子鸡。
“嗯。”江惟顺着余春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左边那家好吃一点,右边那家的肉有点柴,假如你……”余春突然停顿下来,接着捏了捏江惟的手臂,轻声道,“对不起,我忘记了。”
江惟低头看着余春的手指,心里涌上一阵伤感。
他不觉得余春有错,余春明显是想把好的东西分享给他,希望他以后别踩雷,这种为他着想的心思,肯定不是错误的。
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们两个都没错,有些话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地说了。
两人抵达余春说的那家餐厅,服务生把他们领到里面,今天是工作日,人不怎么多,他们座位周围只有一桌有人,灯光幽暗深蓝,氛围很安宁。
“你能吃辣吗?”余春扫码点餐,把手机送到江惟眼前,“有三种套餐,你要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