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城大学对专业分流这件事似乎很重视，以往每年出结果都在暑假的一周之内。

暑假的第五天，是星期六，江惟放假，余春到他家来找他。

见面两人先亲了亲嘴，然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余春的手机时不时振动一下，每次振动，他都要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确定不是分流结果后再放回去。

“我都快疯掉了。”他靠着江惟的肩膀，跟江惟调侃。

江惟有些难受，没接这句玩笑话，捏住了余春的手。

前几天余春跟他说自己有两科没考好，分流的结果估计很悬。实话实说，江惟是很愧疚的，他总觉得余春在他身上花了太多时间，如果他能把这些时间都用来复习，肯定不会出现发挥失常的情况。

他想了想，对余春说：“你这几天很累吧。”

“……是有一点。”余春小声说，“每天都想看到成绩，但是又担心他真的出成绩，我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你真的太辛苦了。”江惟拍着余春的手背。

“关键其他学院也不这样啊。”余春叹了口气，“我们学院怎么这么卷。”

“我觉得是因为有个保研的班，所以——”

江惟话还没说完，余春的手机又振了一下。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余春直起身子，拿起手机，解锁。

江惟看着余春。余春看着屏幕，说：“真的出成绩了。”说完还笑了笑。

江惟突然不敢看余春了。

“录取结果：第二志愿。”余春把结果念了出来，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笑着对江惟说，“没考上。”

江惟没说话，转过身，把余春的脑袋抱到怀里。

余春也伸出双手，环抱他，说：“没考上就没考上吧，管他的，反正生信也挺好的。”

江惟从余春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带着自嘲的解脱。他咽了口唾沫，说：“我觉得……我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怎么能这么说？”余春仰起头，有些急切地看他。

“你如果不要总是来青城找我，不帮我看店的话，肯定有更多时间复习。”江惟很愧疚很愧疚，看着余春的眼里满是歉意，“那考试结果肯定会比现在好。”

“怎么可能呢，就算不来找你，我也不会复习的。”余春笑了起来，“我可能会跟舍友出门，可能会自己出门，总之在时间很宽松的时候，我是不可能学习的。”

江惟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是很愧疚，觉得自己要为余春的失利负责。

“再说了。”余春又按住他的肩膀，认真地说，“我怎么可能不来找你呢？要是跟你比起来，专业分流根本不算什么，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跟你在一起。”

“这不一样，分流分到好专业和跟我谈恋爱又不矛盾，又不是非黑即白的关系。”江惟跟余春对视着。

“但是上天总不可能把所有好事都放到一个人身上，跟你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它总要对我公平一点。”余春定定看着江惟那双令他深爱的眼睛，“而且你以前不是也跟我说，分流的结果并不重要吗。我一开始不理解，后来理解了，真的，结果不重要，我开心就行了。”

江惟感觉自己有些被说服了，他苦笑了一下：“我说不过你。”

“因为我才是有道理的那个。”这次换余春紧紧抱住江惟，“我从没后悔过，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唉。”江惟叹了口气，亲了亲余春的脖颈，“好吧。”

余春抱他抱了很久，才松开他，又用那对仿佛含着星空的眼睛看着他，说：“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觉得很幸运。”

“我也觉得。”江惟牵起余春的手，把五指一根根嵌进余春的指缝里。

“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余春说着，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你竟然也对我一见钟情。”

江惟也笑了起来。

余春觉得不可思议，他又何尝不是。在那段晦暗苦涩的时间里，他把余春当成了天上的星星。虽然那时，他的身心已经憔悴到了连余春都很难帮上忙的地步，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接近余春。他用余春身上散发出的光来安慰自己，借每一次跟余春肩并肩的机会让自己振作。

然而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把这颗星星摘下来，或者说，他从没想过，在这颗星星眼里，自己竟然也是一颗星星。

他又想起将行李从宿舍搬出那一晚，告诉余春自己要退学的那一刻，余春不受控制地流了泪，滴落的泪水让他又心疼，又欣喜。

他那时候第一次知道，原来眼眸像星空的人，泪水也会是给人带来幸福的流星。

（正文完）